这些天,他们放弃了太原,烧了粮食,填了水井,带着老百姓跑进了山里。
他们心里憋屈,他们不甘心,他们想打回去。现在,这一仗,这一批缴获,让他们出了一口恶气。
“别笑了!快搬!”李云龙吼道,“鬼子的援军马上就到!把这些好东西全搬走,一粒粮食都不能留给鬼子!”
战士们又忙碌起来。搬弹药的搬弹药,拖炮的拖炮,抬机枪的抬机枪。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着光。
清点战果的时候,小陈拿着个小本子,一边数一边记,嘴里念念有词:“山炮一门,九二式步兵炮;迫击炮三门;轻重机枪十二挺;步枪两百多支;子弹六十多箱;炮弹四十多箱;还有……”
他抬起头,看着李云龙,声音都在发颤,“团长,还有三箱罐头,两箱清酒,一箱香烟!”
李云龙的眼睛更亮了。他搓着手,围着那些战利品转圈,像一只偷吃了鸡的狐狸。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把这些也搬走!罐头分给战士们吃,清酒留着,等打完仗,请林支队长喝!香烟……”他想了想,“留一半给林支队长,另一半分给抽烟的弟兄们!”
战士们欢呼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侦察兵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团长!鬼子的援军到了!离这里不到五里地!至少两千人!”
李云龙的笑容凝固了。他咬了咬牙,看了看那些还没搬完的战利品,又看了看山下那条路,然后一挥手:“撤!搬不走的,炸掉!不能留给鬼子!”
战士们加快了速度。最后几箱弹药被扛走了,最后几捆步枪被拖走了,那门山炮也被几个壮汉推着,沿着山路往上爬。
搬不走的卡车,浇上汽油,点了一把火。轰的一声,火苗窜起来,吞噬了那些残骸。
李云龙最后一个撤。他站在山坡上,望着山下那条路。远处,已经能看见鬼子的先头部队了,黑压压的一片,像一群蚂蚁。
他冷笑了一声,转身大步向山上走去。
“板垣,”他低声道,“这只是开始。后面,还有你受的。”
板垣征四郎站在山路上,望着那片被烧毁的车队残骸,脸色铁青。
他的身边,站着佐藤幸吉和一群军官。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还有一股说不出的、令人作呕的甜腻气味。
佐藤走上前,蹲下来,检查了一具尸体。尸体是个年轻的士兵,脸上还带着稚气,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他的胸口有一个弹孔,血已经干了,变成黑色的硬块。佐藤伸手合上他的眼睛,站起来,走到板垣身边。
“阁下,”他的声音很低,“全部阵亡。一个活口都没有。”
板垣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损失情况?”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在摩擦。
佐藤翻开手里的报告,念道:“阵亡一百八十七人,失踪二十三人。损失装甲车一辆,卡车七辆,坦克两辆。损失山炮一门,迫击炮三门,轻重机枪十二挺,步枪两百余支。弹药、粮食、物资无数。”
他每念一个数字,板垣的脸色就难看一分。念到最后,板垣的嘴唇都在发抖。
“林野!”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像毒蛇吐信,“又是林野!”
他转身,面对着他的军官们,吼道:“你们不是说,林野已经跑了吗?你们不是说,他带着老百姓,跑不快吗?你们不是说,他已经吓破胆了吗?那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没有人敢回答。军官们低着头,像一群犯了错的学生。
板垣拔出军刀,一刀砍在路边的一棵小树上。树应声而断,倒在地上,发出咔嚓的声响。
“追!”他吼道,“全速前进!天黑之前,我要追上林野的主力!”
佐藤犹豫了一下,走上前,低声道:“阁下,这里地形险要,八路军最擅长打伏击。我们的先头部队已经损失惨重,是不是应该先派侦察兵探明前方情况,再……”
“闭嘴!”板垣打断他,“你懂什么?林野打了一次伏击,就跑远了。他不敢打第二次!他没有那个胆子!追!全速追!”
佐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低下头,退到一边。
板垣翻身上马,一夹马腹,冲了出去。他的身后,大队的日军士兵跟上来,迈着沉重的步伐,向西山深处开进。
佐藤站在路边,望着那些士兵的背影,望着那些疲惫的脸、空洞的眼睛、沉重的脚步,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不安。
他想起了诺门罕。那时候,板垣也是这样,不顾一切地冲锋,不顾一切地追击。结果呢?一个联队打得只剩三百人,他自己身负七处伤,差点死在战场上。
板垣没有学会教训。他永远不会学会教训。
佐藤叹了口气,翻身上马,跟了上去。
山路上,李云龙带着新一团,正快速地向山里撤退。
战士们扛着缴获的武器弹药,走得气喘吁吁,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他们一边走,一边低声议论着刚才那场战斗。
“嘿,你看见了吗?我一枪撂倒了两个!两个!一枪穿俩!”一个年轻的战士兴奋地比划着。
“你那算什么?我扔了一颗手榴弹,炸飞了三个!三个!”另一个战士不服气。
“行了行了,别吹了。”一个老兵打断他们,“赶紧走,鬼子的援军就在后面。等到了安全的地方,你们吹一整天都没人管。”
战士们笑了,加快了脚步。
李云龙走在队伍中间,小陈跟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个记着缴获清单的小本子,一边走一边看,笑得合不拢嘴。
“团长,”他说,“咱们这回可真发了。那门山炮,要是能拖回去,王工肯定高兴得跳起来。”
李云龙点点头,脸上也带着笑。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板垣的三万人还在后面,真正的硬仗,还没打。
他抬起头,望着远处那片连绵的山峦。阳光照在山顶上,金灿灿的,像一片片金子。
“走,”他说,“快走。天黑之前,必须赶到鹰嘴崖。”
战士们加快了脚步。山路上,尘土飞扬。
远处,隐约传来隆隆的炮声。那是鬼子的炮兵在试射。板垣正在调集兵力,准备下一轮的进攻。
但李云龙不怕。他看了看肩上的那门九二式步兵炮,咧嘴笑了。
“来吧,”他低声道,“老子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