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捷端着枪,一枪一枪地往下打。他的枪法很准,每一枪都撂倒一个。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像一尊石像。他的心里没有快感,只有一种冰冷的、沉重的平静。这些鬼子,是来侵略的,是来杀人的,是来毁他家园的。他们该死。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当最后一辆坦克被炸毁,当最后一声惨叫消失在硝烟中,当峡谷里再也看不到一个站着的鬼子,孔捷才放下枪,站起身。
“停止射击!”他吼道。
枪声停了。峡谷里一片死寂,只有燃烧的车辆在噼噼啪啪地响,和伤兵断断续续的呻吟。
“打扫战场!”孔捷下令,“快!鬼子的援军马上就到!”
战士们从山坡上冲下来,开始清理战场。有人救治伤兵,有人收集武器弹药,有人把还能开的车开到路边,有人把尸体拖到沟里。
“团长!团长!”一个战士跑过来,满脸兴奋,“您快来看!”
孔捷跟着他走到一辆被炸翻的卡车旁边。卡车的车厢被炸开了,里面装的全是炮弹箱。有几个箱子破了,露出里面黄澄澄的炮弹。
“山炮弹!一百二十毫米的!”战士的眼睛亮得像星星,“至少五十箱!”
孔捷点点头,脸上没有表情,但眼底深处有一丝笑意。他转身又走到另一辆卡车旁边。这辆卡车的车厢也被炸开了,里面装的是成箱的罐头和饼干。
“团长!吃的!全是吃的!”另一个战士抱着一个罐头跑过来,像抱着一个金娃娃,“牛肉罐头!还有饼干!还有清酒!”
孔捷接过罐头,看了看上面的标签。日本字,他一个也不认识,但他知道,这是好东西。战士们已经好几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这些罐头,能让他们撑上好几天。
“全搬走!”他下令,“一箱都不能留给鬼子!”
战士们蜂拥过来,七手八脚地开始搬东西。有人扛着炮弹箱,有人抱着罐头箱,有人拖着成捆的步枪,有人抬着沉重的机枪,像蚂蚁搬家一样,一趟一趟地往山上运。
孔捷站在路边,看着那些战利品,心里默默地清点着。山炮两门,迫击炮六门,轻重机枪十五挺,步枪四百余支,山炮弹五十箱,迫击炮弹三十箱,子弹上百箱,罐头和饼干不计其数。
还有三辆还能开的卡车,五辆虽然被炸坏但还能修好的卡车,以及两辆虽然履带断了但炮塔还能用的坦克。
这一仗,值了。
“团长!”参谋跑过来,脸上带着笑,但眼底深处有一丝担忧,“鬼子的援军到了!离这里不到十里地!至少两千人!”
孔捷的笑容凝固了。他咬了咬牙,看了看那些还没搬完的战利品,又看了看峡谷入口的方向,然后一挥手:“撤!搬不走的,炸掉!不能留给鬼子!”
战士们加快了速度。最后几箱炮弹被扛走了,最后几捆步枪被拖走了,最后几箱罐头被抱走了。搬不走的卡车,浇上汽油,点了一把火。轰的一声,火苗窜起来,吞噬了那些残骸。
孔捷最后一个撤。他站在山坡上,望着峡谷入口的方向。远处,已经能看见鬼子的先头部队了,黑压压的一片,像一群蚂蚁。
他们走得很慢,很小心,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观察一下四周,像是怕脚下的土地会突然炸开。
孔捷冷笑了一声,转身大步向山上走去。
“板垣,”他低声道,“这只是第二道菜。后面,还有你吃的。”
板垣站在峡谷入口处,望着那片尸横遍野的战场,浑身发抖。
不是怕。是气。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控制不住的、快要把他烧成灰烬的怒火。
他的面前,是一份刚刚统计出来的损失报告。先头部队一个大队,几乎全军覆没。
阵亡七百二十人,伤两百余人。损失坦克五辆,卡车十二辆,山炮两门,迫击炮六门,轻重机枪十五挺,步枪四百余支,弹药、粮食、物资无数。
“八嘎!”他一脚踢飞了路边的一块石头。石头飞出去,砸在一棵树上,咔嚓一声,树枝断了。
他的军官们站在他身后,低着头,大气不敢出。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同一个字——怕。不是怕林野,是怕板垣。这个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指挥官,比任何敌人都可怕。
“阁下,”佐藤走上前,声音沙哑,“我们的伤亡太大了。是不是应该暂停进攻,先休整一下,等补给上来再……”
“住口!”板垣转过身,一把抓住佐藤的衣领,把他拽到面前,“你说什么?暂停?休整?等补给?你知不知道,我们的补给线已经被切断了!
昨天,后方来报,三座桥梁被炸,两个兵站被袭,一个运输队全军覆没!我们的粮食,只够吃五天了!五天!你明白吗?”
他松开手,佐藤踉跄着退后几步,差点摔倒。
“五天。”板垣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低得像耳语,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锋利,“五天后,我的兵就会饿肚子。十天后,他们就会走不动路。半个月后,他们就会开始逃跑。你明白吗?”
他转过身,面对着他的军官们,声音忽然拔高:“我们没有时间了!没有时间休整,没有时间等补给,没有时间绕路!我们必须尽快找到林野的主力,尽快消灭他,尽快结束这场该死的战争!”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像一把刀,从每个人的脸上划过。
“明天,”他一字一顿地说,“全军出发,穿过青龙峡。我就不信,林野能在这条峡谷里埋下无穷无尽的地雷。他的雷打完了,就该我们打了。”
军官们面面相觑,没有人敢说话。佐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见板垣那张扭曲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板垣转过身,望着那条已经变成坟场的峡谷,望着那些还在冒烟的残骸,望着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拳头慢慢握紧了。
“林野,”他低声道,“你等着。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十倍。百倍。”
山路上,孔捷带着独立团,正快速地向山里撤退。
战士们扛着缴获的武器弹药,走得气喘吁吁,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他们一边走,一边低声议论着刚才那场战斗。
“嘿,你看见了吗?那颗连环雷,一下子炸翻了五辆坦克!五辆!”一个年轻的战士兴奋地比划着。
“你那算什么?我看见一颗跳雷,从地里蹦起来,正好在一群鬼子头顶上炸开,一下子就炸死了十几个!”另一个战士不服气。
“行了行了,别吹了。”一个老兵打断他们,“赶紧走,鬼子的援军就在后面。等到了安全的地方,你们吹一整天都没人管。”
战士们笑了,加快了脚步。
孔捷走在队伍中间,参谋跟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个记着缴获清单的小本子,一边走一边看,嘴角咧到了耳根。
“团长,”他说,“咱们这回可真发了。那两门山炮,要是能拖回去,王工肯定高兴得跳起来。还有那些罐头,够战士们吃好几天了。”
孔捷点点头,脸上也带着一丝笑意。但他心里清楚,这还远远不够。板垣还有两万多人,还有几十辆坦克,还有上百门大炮。真正的硬仗,还没打。
他抬起头,望着远处那片连绵的山峦。太阳正在西沉,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一片血红。那些山峦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像一群沉默的巨人。
“走,”他说,“快走。天黑之前,必须赶到下一个伏击点。”
战士们加快了脚步。山路上,尘土飞扬。
远处,隐约传来隆隆的炮声。那是鬼子的炮兵在试射。板垣正在调集兵力,准备下一轮的进攻。
但孔捷不怕。他看了看肩上的那门山炮,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板垣,你等着。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