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得像墨。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连风都停了。天地间一片死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猫头鹰的啼叫,凄厉而悠长,在山谷里回荡。
那种叫声像是婴儿的哭声,又像是女人在哭泣,听得人心里发毛。
魏大勇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一动不动。他已经在这里趴了整整两个时辰了。
他的身上落了一层露水,衣服湿了大半,贴在身上,冰凉冰凉的。但他顾不上这些,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山下那片营地,盯着那些忽明忽暗的灯火,盯着那些走来走去的影子。
山下,是日军一个联队的临时驻地。大约两千人,驻扎在一片相对平坦的山谷里。
营地的布局很规整,四周挖了壕沟,架了铁丝网,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哨位。帐篷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中间最大的那顶,是指挥部。
指挥部外面停着几辆通讯车,车顶的天线在夜风中微微摇晃。
这个联队,是板垣手里为数不多还保持完整建制的部队了。他们的任务是保护侧翼,防止八路军从侧后方偷袭。但板垣没想到,魏大勇早就盯上他们了。
“队长,”刀疤脸从旁边爬过来,压低声音,“摸清楚了。指挥部在中间那顶大帐篷里,联队长叫村上,是个大佐。帐篷外面有两个哨兵,每两个小时换一班。刚才换过一次,下一次换岗是两个时辰后。”
魏大勇点点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扫过整个营地,在心里默默地画着图。哨位的位置,巡逻队的路线,帐篷之间的距离,每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这是特战队的规矩——动手之前,要把所有的情况都摸清楚,把所有的意外都考虑到。
“外围的哨兵,有六个。”刀疤脸继续说,“每两个一组,分布在营地的四个角。巡逻队每半个时辰绕一圈,每次五个人。指挥部周围还有四个暗哨,藏在帐篷旁边的草丛里,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魏大勇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四个暗哨,有点麻烦。但也不是没办法。
“暗哨的位置,标出来了吗?”他问。
刀疤脸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草草画就的草图,借着微弱的星光递给魏大勇。魏大勇接过来,看了一遍,然后还给刀疤脸。
“一组负责外围哨兵,二组负责暗哨,三组跟我,目标是指挥部。”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刀疤脸能听见,“动作要快,声音要小。得手之后,按预定路线撤退。不要恋战。”
刀疤脸点点头,转身去传达命令了。
魏大勇趴在石头后面,继续盯着山下的营地。他的心跳很平稳,呼吸很均匀,整个人像一块石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这种等待,他经历过无数次了。每一次都一样——紧张,但那种紧张不是恐惧,是一种紧绷的、蓄势待发的感觉,像一张拉满了的弓,只等松手的那一刻。
一刻钟后,刀疤脸回来了。
“准备好了。”他说。
魏大勇从腰间接下那把匕首,在靴底上蹭了蹭,又插回去。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走。”
十九个人,像十九道影子,从黑暗中无声地滑出来。他们贴着地面,像蛇一样向前移动。草丛在他们身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但那声音太小了,小得连风都盖不住。他们走得很慢,很小心,每走几步就停下来,观察一下四周,听听动静,然后继续往前挪。
营地的外围,第一个哨兵正抱着枪,缩在战壕里打盹。他太困了,连续好几天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他的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栽,每栽一次就猛地抬起来,看看四周,然后又慢慢栽下去。
他不知道,死神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刀疤脸从黑暗中摸出来,像一只捕食的猫。他的脚步无声,他的呼吸无声,他的匕首无声。他摸到哨兵身后,左手捂住哨兵的嘴,右手匕首从后颈刺入,轻轻一转。哨兵的身体软下去,被他接住,轻轻放在地上。
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声响。
第二个哨兵在几十米外,和第一个哨兵背对着背。他比第一个警觉一些,没有打盹,眼睛一直盯着前方的黑暗。但他的注意力都在前面,没有注意到身后发生了什么。
刀疤脸的副手摸过去,同样的动作,同样的干净利落。两个哨兵,在不到十秒内,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与此同时,二组的队员也在清理暗哨。那些藏在草丛里的暗哨,比外围的哨兵更难对付。他们隐蔽得很好,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特战队的队员都是老手,他们知道该往哪里看,知道该往哪里摸。一个暗哨被匕首解决,另一个暗哨被扭断了脖子,第三个暗哨被捂住嘴后一刀封喉,第四个暗哨反应最快,在被捂嘴的瞬间挣扎了一下,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那声响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魏大勇的心猛地一紧。他打了个手势,三组的人立刻加快速度,向指挥部冲去。
指挥部门口,两个哨兵听见了动静,正要探头去看,两颗子弹同时飞来,正中他们的眉心。那是魏大勇和刀疤脸开的枪,用的是装了消音器的手枪,枪声很轻,被夜风吹散了。
魏大勇掀开帐篷的门帘,冲了进去。
帐篷里,村上大佐正坐在行军床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几个黑影冲进来,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把冰冷的匕首就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别动。”魏大勇的声音冷得像铁。
村上的脸一下子白了。他的手一抖,文件掉在地上。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魏大勇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他左手捂住村上的嘴,右手匕首轻轻一抹。村上的身体软下去,倒在行军床上,血从喉咙里涌出来,染红了枕头。
刀疤脸在帐篷里快速搜索了一遍,把所有的文件、地图、电台全部塞进一个背包里。另一个队员在帐篷角落里安放了一个定时炸弹,设定十分钟后爆炸。
“撤。”魏大勇低声道。
十九个人,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黑暗中。
十分钟后,一声巨响震破了夜的寂静。
轰——!!!
指挥部的帐篷被炸飞了,火光冲天,碎片四溅。周围的帐篷被气浪掀翻,士兵们从睡梦中惊醒,慌慌张张地跑出来,有的没穿衣服,有的没拿枪,有的光着脚,乱成一团。
“敌袭!敌袭!”
“联队长!联队长在里面!”
“快救人!快救人!”
喊叫声、哭喊声、咒骂声混在一起,震耳欲聋。有人往指挥部跑,有人往营地外跑,有人趴在地上不敢动,有人疯狂地朝黑暗中射击,但连目标都找不到。
混乱中,刀疤脸带着几个人,在营地外围又引爆了几颗地雷。轰!轰!轰!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冲天,将整个营地照得如同白昼。
日军彻底崩溃了。他们不知道八路军来了多少人,不知道敌人从哪里来,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里跑。他们只知道,联队长死了,指挥部被炸了,他们群龙无首了。
魏大勇站在远处的山头上,望着山下那片混乱的营地,嘴角露出一丝冷峻的笑意。
“走。”他说,“下一个目标。”
板垣被爆炸声惊醒的时候,差点从行军床上滚下来。
他抓起手枪,冲出帐篷,看见远处火光冲天,浓烟滚滚。那个方向,是村上联队的驻地。
“怎么回事?”他吼道。
佐藤跑过来,脸色惨白,声音发颤:“阁下,村上联队遭到袭击!指挥部被炸,村上大佐……阵亡了!”
板垣的脑子嗡的一声响,一片空白。村上联队,他手里为数不多还保持完整建制的部队。村上大佐,他手下最能打的联队长之一。就这么没了?
“谁干的?多少人?”他的声音嘶哑。
佐藤低下头:“不清楚。现场没有发现八路的尸体,他们打完就跑了。”
板垣的拳头握得咯吱咯吱响。又是林野。又是那支该死的特战队。他们像幽灵一样,在黑暗中出没,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打完就跑,让你永远找不到他们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