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一郎被押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晨雾还没散尽,像一层薄纱笼罩在山谷里,把那些残破的帐篷、冒烟的车辆、横七竖八的尸体都罩在朦胧之中。
空气里弥漫着硝烟、血腥和焦糊的气味,呛得人直咳嗽。但没有人离开,战士们都围在那片刚刚打扫完的战场上,眼睛里闪着光,嘴角咧到了耳根。
因为缴获太多了。
李云龙是第一个赶到的。他骑着马,带着几个警卫员,从山路上狂奔而来,马蹄扬起一路尘土。还没到地方,他就扯着嗓子喊:“东西在哪儿?东西在哪儿?”
一个战士指着山谷里那片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物资,笑着说:“团长,都在那儿呢!”
李云龙翻身下马,大步走过去。他走到那堆物资面前,站住了,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那是怎样的一堆东西啊!
山炮。整整四门山炮,一字排开,炮管在晨光中闪着寒光。有两门是九二式步兵炮,还有两门是更先进的四一式山炮,都是日军主力部队才装备的好东西。炮架上还沾着泥巴和血迹,但炮身完好,瞄准镜也没坏,拉回去就能用。
迫击炮。大大小小十几门,从五零到八零口径的都有,堆在一起像一堆铁管子。有的炮管还温热,显然是刚打完不久就被缴获了。炮弹箱码在旁边,摞得整整齐齐,上面印着日文,每一个箱子都沉甸甸的。
轻重机枪。至少三十挺,歪把子、九二式、九六式,各种各样的都有。有的架在三角架上,有的靠在弹药箱旁边,有的还挂在被打死的鬼子身上。枪身上沾着血,但擦拭一下就能用。
步枪。成捆成捆的步枪,三八式、九九式,至少上千支。枪托上刻着不同的番号,有的还系着写着名字的布条。那些布条在晨风中微微飘动,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弹药。子弹箱堆得像小山,迫击炮弹箱码得像城墙,手榴弹箱摞得像宝塔。还有大量的炸药包、雷管、导火索,都是鬼子准备用来炸八路军工事的,还没来得及用,就全成了八路军的战利品。
粮食。大米、面粉、罐头、饼干、压缩干粮,堆满了十几辆卡车的车厢。那些罐头是牛肉的,铁皮上印着红色的标签,一看就是好东西。饼干是压缩的,硬邦邦的,但掰一块放嘴里,嚼起来特别香。
还有大量的军毯、军大衣、军靴、钢盔、水壶、饭盒、药品、医疗器械、通讯器材……应有尽有,像一座移动的军需仓库。
李云龙围着那堆物资转了三圈,搓着手,嘴里不停地念叨:“好家伙……好家伙……这可真是发大财了……”
他走到那四门山炮面前,伸手摸了摸冰凉的炮管,又趴下来看了看底盘,然后站起来,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在山谷里回荡,惊起一群飞鸟。
“九二式步兵炮!四一式山炮!老子打了八年仗,头一回缴获这么多好东西!”他拍着炮管,像拍着老朋友的头,“王工要是看见了,肯定乐得跳起来!”
小陈跟在他后面,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一边清点一边记,嘴里念念有词:“山炮四门,迫击炮十二门,轻重机枪三十四挺,步枪一千二百余支,子弹……子弹还没数完……”
“快数!”李云龙瞪了他一眼,“数清楚,一样都不能漏!这些都是咱们新一团的!”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老李,你这话可不对。这是独立团和特战队一起打的,凭什么都是你新一团的?”
李云龙转过身,看见孔捷正大步走过来。孔捷的脸上也带着笑,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调侃。他的身后,跟着几个独立团的战士,个个眼睛发亮,像饿狼看见了肥肉。
“老孔,你来得正好!”李云龙迎上去,脸上堆起笑容,“你看这些好东西,咱们分了吧!”
孔捷走到那堆物资面前,看了看,点点头:“不错,确实不少。但怎么分,得按规矩来。”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李云龙搓着手,“你独立团拿三成,我新一团拿三成,特战队拿两成,剩下的上交支队。怎么样?”
孔捷摇摇头:“不行。独立团打的硬仗最多,伤亡也最大,应该多分一些。”
李云龙急了:“我新一团也没闲着!野狼峪、鹰嘴崖、柳巷,哪一仗不是新一团打的?”
两人正争着,魏大勇从人群里钻出来。他的脸上还涂着黑灰,衣服上沾着血,但他的眼睛亮得吓人。他走到那堆物资面前,看了一圈,然后转过身,看着李云龙和孔捷。
“你们别争了,”他说,“这些东西,都是支队的。怎么分,林支队长说了算。”
李云龙和孔捷对视一眼,都不说话了。他们知道魏大勇说得对。缴获的物资,必须统一分配,不能私自瓜分。这是纪律。
但李云龙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那四门山炮,咽了口唾沫:“老魏,你说,林支队长会不会分我一门?”
魏大勇笑了:“你问他去。问我没用。”
李云龙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不再说话了。
清点工作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
战士们像蚂蚁搬家一样,把那些缴获的物资从战场上运到临时驻地。山炮太重,用人推,用马拉,好不容易才弄上去。迫击炮轻一些,战士们扛着,一趟一趟地往山上跑。弹药箱更重,两个人抬一箱,累得满头大汗,但没有人喊累。
王工是中午到的。
他被两个战士用门板抬着,腿上还缠着绷带,但他的眼睛亮得像星星。还没到地方,他就扯着嗓子喊:“炮在哪儿?炮在哪儿?”
战士们让开一条路,把门板抬到那四门山炮面前。王工挣扎着坐起来,扶着战士的肩膀,一瘸一拐地走到炮旁边。他伸手摸了摸冰凉的炮管,又趴下来看了看底盘,然后绕着炮转了一圈,仔仔细细地看了个遍。
“好东西!好东西啊!”他的声音都在发颤,“这炮管,这膛线,这瞄准镜……都是好东西!比咱们以前缴获的那些都好!”
他转过身,看着李云龙,眼睛亮得像星星:“李团长,这四门炮,能不能让我拆了研究研究?”
李云龙愣了一下:“拆了?多可惜啊!我还想留着打鬼子呢!”
王工摆摆手:“拆了研究,是为了造更好的!咱们不能老是靠缴获,得自己能造!这四门炮的构造、材料、工艺,都是宝贝!拆开了,研究透了,咱们就能仿制,就能改进,就能造出更好的炮!”
李云龙挠挠头,想了想,一咬牙:“行!拆!拆了研究!只要能造出更好的炮,拆十门都行!”
王工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腿上的伤都忘了。他围着炮转圈,嘴里念念有词,像在跟老朋友说话。
李云龙看着他那副痴迷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转身对小陈说:“去,把那几门炮全部送到兵工厂去,交给王工。让他好好研究,争取早日造出咱们自己的炮!”
小陈立正:“是!”
下午,林野和赵刚也赶到了。
他们骑着马,沿着山路慢慢走来。林野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在发光。赵刚跟在后面,手里拿着那个永远不离身的小本子,本子上已经记满了数字。
“老林,”赵刚说,“初步统计,缴获山炮四门,迫击炮十二门,轻重机枪三十四挺,步枪一千二百余支,子弹、炮弹、手榴弹无数,粮食、罐头、药品不计其数。还有大量的军毯、军大衣、军靴、钢盔等物资。”
林野点点头,没有说话。他走到那堆物资面前,看了一圈,然后转过身,看着那些正在忙碌的战士。那些战士的脸上,个个带着笑,眼睛里个个闪着光。
“同志们!”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这些缴获,是你们用命换来的!是你们用鲜血换来的!我代表支队,谢谢你们!”
战士们齐刷刷地站直了身体,望着他。
林野继续说:“这些物资,我们会统一分配。新一团、独立团、772团、特战队,都会分到。还有老百姓,也要分一些。他们是咱们的靠山,没有他们,咱们打不了胜仗。”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声音忽然变得铿锵有力:“但是,仗还没打完。板垣还有几千人,还在山里。咱们要继续打,把他们彻底消灭!等打完仗,咱们再好好庆祝!”
“好!”战士们齐声吼道,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像打雷一样。
赵刚站在旁边,看着那些战士,看着那些缴获的物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他想起了八年前,刚到晋西北的时候。那时候,他们只有几十个人,几条破枪,连子弹都凑不齐。打一仗,缴获几支枪,就能高兴好几天。
现在,他们一次缴获的山炮就有四门,步枪上千支,弹药无数。他们再也不是那个只有几十个人的小队伍了。他们是一支真正的军队了。
他翻开本子,在扉页上写了一行字:“民国三十四年秋,晋西北反扫荡战役,缴获创历史新高。八年抗战,我们从无到有,从弱到强。今天,我们终于有了和鬼子正面抗衡的本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