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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北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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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忻口的地形和石岭关如出一辙——两座山夹一条路,最窄处仅容一辆卡车通过。

  不同的是,石岭关是八路军的防线,忻口是日军的据点。攻守之势换了,但山还是那座山,隘口还是那道隘口。

  独立混成第2旅团第3大队驻守忻口已经一年零三个月。

  大队长叫寺内勇,少佐,四十五岁,大阪人,入伍前是小学教员。

  他在忻口隘口两侧的山坡上修了十二座碉堡——钢筋混凝土浇筑,顶盖厚半米,射击孔覆盖了隘口正面的每一寸公路。碉堡之间有交通壕连接,壕沟上盖着波纹钢板,钢板上覆土种了草,从空中看只是一片荒坡。

  寺内勇是个细心的人。

  他每周亲自检查一次碉堡的射击孔,看有没有积土堵塞;每月亲自校一次机枪的准星,确保每一挺机枪都能在第一时间打响。

  他的士兵叫他“教书匠”——不是贬义,是因为他真的像教书匠一样认真、刻板、一丝不苟。

  他给每个碉堡都编了号,从一号到十二号,用白漆喷在碉堡入口的钢门上。他给每个机枪手都发了一本射击记录本,要求他们记录每次射击的弹数、时间、效果。

  他甚至在隘口入口处立了一块木牌,上面用日文写着——“前方为忻口隘口,无令不得通过。”

  但他最大的问题是——他已经在忻口守了一年零三个月,从来没打过仗。

  板垣师团从太原出发向西追击林野时,他的大队被命令留守忻口,保护太原的后路。

  板垣师团覆没后,太原守备队投降,石岭关被打穿,佐佐木旅团两次从忻口出发南下、又两次撤回。

  他的士兵在隘口两侧的山坡上看着佐佐木的残兵从南边撤回来,看着那些伤痕累累、眼神空洞的人从忻口公路上经过。

  他们问寺内:“少佐,太原丢了?”

  寺内说:“不要问。守好你们的碉堡。”

  他们问:“佐佐木旅团也败了?”

  寺内说:“不要问。我们的任务是守住忻口。”

  他们不再问了,只是在碉堡里窃窃私语。

  有人在射击记录本的空白页上写字,不是射击数据,是“想回家”。

  寺内勇查哨时翻到那一页,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那页纸撕下来,叠好,放进口袋里。

  他也有一个家——大阪市住吉区,一栋木造二层小楼,院子里种着一棵柿子树。他的妻子叫文子,女儿叫千代。他离家那年千代刚上小学,现在应该已经三年级了。

  李云龙的新一团在凌晨四点半抵达忻口以南三里处的指定位置。

  天还没亮,晨雾在山谷里弥漫,把隘口两侧的山坡遮得严严实实。

  李云龙蹲在公路边一道干涸的排水沟里,举着望远镜往北看。雾太浓,只能隐约看见隘口入口处那块木牌的轮廓,但看不清碉堡的位置。

  “他娘的。”他放下望远镜,“这雾倒是帮了咱们的忙——鬼子也看不见咱们。但也帮了鬼子的忙——老子的迫击炮打不准。”

  三营长趴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张宫本画的忻口防御草图。

  宫本的字很工整,每一个碉堡的位置都用日文标注了编号和射击死角方向。

  “团长,宫本说一号碉堡到四号碉堡在隘口西侧山坡,五号到八号在东侧山坡,九号到十二号在隘口正面。射击死角在西侧山坡坡度最陡的那一段——就是老杨头带独立团走的那条猎户小路附近。”

  李云龙把草图拿过来看了一眼:“宫本这小子还算够意思。这张图画得比老子的侦察兵画的还仔细。”

  他把草图还给三营长,沉声传令。

  “传令下去。一营在正面佯攻,用机枪和迫击炮敲打隘口正面,声势要大,但要省着弹药。二营在东侧山坡牵制,别让鬼子从东边绕过来。三营做预备队。”

  “等独立团在北边打响了,咱们再全线压上去。”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记住——佯攻就是佯攻。别给老子逞英雄。谁要是脑子发热往隘口里冲,老子第一个毙了他。老子要的是减少伤亡,不是逞英雄。”

  拂晓时分,新一团的机枪开始吼叫了。

  六挺歪把子架在公路两侧的土坎上,同时向隘口入口喷出火舌。子弹打在碉堡的钢筋混凝土墙壁上当当作响,溅起一蓬蓬火星和水泥碎屑。

  迫击炮弹从山脚后面升起,砸在隘口入口的公路上,炸起一排泥柱。

  寺内勇从睡梦中被惊醒。

  他翻身从行军床上坐起,一把抓起挂在墙上的手枪,冲出指挥所。

  指挥所设在隘口以北的一座半地下掩体里,顶上覆盖着三层圆木和一米厚的土层。

  他冲进指挥所时,电话铃已经在疯狂地响。

  “少佐——!八路军进攻!正面!至少一个团!”电话里传来一号碉堡机枪手嘶哑的声音,背景是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

  寺内勇抓起电话,声音沉稳:“不要慌。报告敌情——兵力多少?有没有坦克?”

  “没有坦克!步兵!至少五百人!正在向隘口正面推进!”

  “守住射击位置。不许擅自出击。等我命令。”

  寺内放下电话,对身边的传令兵快速下令。

  “传令各碉堡——进入一级战备。所有机枪装弹待命。迫击炮向隘口正面实施拦阻射击。”

  他稍一停顿,补了一句。

  “另外,向原平大队长发报:忻口遭遇八路军主力进攻,请求战术指导。”

  他口中的“战术指导”,是日军内部的黑话,意思是请求增援。

  但在华北战场目前的态势下,原平能抽出的兵力极其有限——原平本身只有一个大队守备,还要兼顾代县方向的防务。

  寺内勇心里清楚这一点。

  他戴上钢盔,走出指挥所,爬上指挥所顶上的观察哨。

  晨雾正在慢慢散开,从观察哨上能看见隘口正面的公路。

  他举起望远镜,清晰看见灰色人影在公路两侧的土坎和弹坑之间移动。有人端着机枪压制射击,有人扛着梯子和炸药包稳步前移。

  八路军没有坦克,没有重炮,但步兵推进极有章法——不是一窝蜂冲锋,而是分组交替掩护,逐段跃进。

  寺内勇放下望远镜,掏出一根烟点燃,深吸一口。

  “告诉各碉堡——节省弹药。八路军正面是佯攻,不要上他们的当。真正的杀手锏可能在侧翼。”

  他转头对传令兵补充。

  “让第十一号和第十二号碉堡紧盯隘口东侧山梁——八路若要迂回,东侧地势更平坦,最利于步兵展开。”

  但他错了。

  真正的杀手锏不在东侧山梁,在西侧。

  孔捷带着独立团,正沿着隐秘的猎户小路急速穿插。

  老杨头走在最前面,背着猎枪,手里拄着枣木棍。他六十三岁,打了四十年猎,对这片山川沟壑的熟悉程度,胜过自己的掌纹。

  这条猎户小路是祖辈采石匠开凿,废弃三十年,路面覆满碎石枯枝,却依旧保留着完整路基。

  山路最窄处不足两尺,一侧是垂直绝壁,一侧是百米悬崖。

  独立团战士侧身贴紧岩壁,依次缓慢前移。枪支用布条缠紧,避免磕碰出声;布鞋踩在碎石上,步步试探虚实,不敢发出半点动静。

  “老杨头,还有多远?”孔捷压低声音问道。

  他走在队伍中段,左肩的攀爬中被岩壁刮破,愈合中的伤口暴露在外,他却浑然不觉。

  老杨头用枣木棍指向前方幽深的山谷:“过前面那道石门,下到沟底,翻过对面山梁,就是忻口以北的公路。太阳到头顶,咱们准能赶到。”

  孔捷抬头望天。晨雾散尽,烈日渐升,距离正午仅剩一个多时辰。

  山野之间,唯有队伍无声前行。

  偶尔有人踩松碎石,石块滚落悬崖,许久才传来沉闷的回响。全程无人说话,只剩细碎的脚步声与低沉的喘息声。

  孔捷的旧伤隐隐作痛,那是磨坊白刃战留下的刺刀伤口,尚未完全愈合。他咬牙坚持,微跛的脚步丝毫未缓。

  身后,马守田扛着歪把子稳步跟进。他腹部刀伤刚拆线半个月,不顾卫生员劝阻,执意归队参战。

  午时刚过,独立团前锋悄然摸到忻口以北公路西侧的山梁。

  孔捷趴在灌木丛后,举着望远镜俯瞰下方。

  忻口隘口出口近在咫尺,不足一里。公路穿隘口向北延伸,跨过一座石桥,直通原平方向。

  隘口外,几名日军哨兵来回巡逻,石桥上架着一挺机枪,枪口死死朝南。公路两侧的砖房,正是日军的营房与物资仓库。

  “马守田。”孔捷低声开口。

  “你带一连,从西侧摸下去,死守这座石桥。隘口突围的鬼子、原平增援的鬼子,必经此桥。守住桥,忻口的鬼子就彻底被封死了。”

  马守田扛起机枪,眼神坚定:“团长放心。磨坊我没丢,这座桥,更丢不了。”

  孔捷拍拍他的肩膀,转头对通讯兵下令:“发信号,三颗绿色信号弹。”

  三道绿色弧光划破正午的蓝天,醒目而隐秘,精准传递合围到位的讯号。

  南边山谷里,蹲守一上午的李云龙,终于等到了期盼的信号。

  整个上午,新一团都在正面佯攻。一营四次试探冲锋,每次冲到距隘口百米处,都会被碉堡交叉火力死死压回。

  虽未强攻,依旧付出了两死七伤的代价,看得李云龙满心焦灼。

  他蹲在排水沟里,反复揉捏着缴获的日本香烟,烟丝簌簌掉落,心里的火气越积越盛,死死盯着西边天际,等候合围信号。

  “团长——!绿色信号弹!三颗!”三营长压不住满心激动,低声急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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