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往北推!下一栋!”
周成沉声下令。
突击排再度压上,枪声再度密集响起。
一栋一栋清,一屋一屋扫。
步步紧逼,寸寸蚕食。
兵营西侧。
整片区域尽是残垣断壁。
日军当年扫清射界,并未将民房彻底推平,只拆去主体房舍,留下大片歪斜残墙、高低瓦砾。
断梁焦黑、破罐散落、瓦石堆积,满目荒凉。
恰好成了最好的潜行屏障。
刘铁柱、陈石头两人,压低身形,在残墙阴影里快速匍匐推进。
动作极轻、极稳、极有章法。
两人配合已久,无需言语,进退同步。
陈石头背着厚重炸药箱,箱体擦过墙砖,只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
全程静默,全程隐蔽。
一路潜行,顺利抵至兵营围墙根脚。
刘铁柱贴着残墙阴影静静观察数十秒。
确认无哨兵巡视、无枪口异动。
他抬手,向后轻摆。
陈石头立刻贴靠上来。
两人一前一后,贴着墙根,精准摸到菱形围墙的西北锐角死角。
站定的一刻,两人心里彻底落定。
真的是盲区。
外侧碉楼射击孔全部朝外倾斜,枪口覆盖外围开阔地。
锐角内侧这片狭小区域,完全处于火力真空。
无视线、无弹道、无监控。
完美破绽。
刘铁柱背靠冰冷混凝土墙体,抬手轻敲墙面。
沉闷、厚重、实心。
实打实的钢筋混凝土浇筑,绝非普通砖墙。
可目光下移,他立刻发现异常。
一道细长裂缝,自墙基笔直向上,贯穿半面高墙。
裂缝不宽,却笔直规整。
裂缝边缘,凝结着一圈细细的白色粉霜状析出物。
格外显眼。
陈石头立刻蹲身,指尖抚过那层白色结晶。
他常年跟建筑、爆破、结构打交道,一眼辨出根源。
“碱骨料反应。”
他低声开口,语气笃定。
“不是沉降裂缝。”
“是水泥配比问题。”
“水泥碱性过重,骨料沙子含活性硅。”
“内部持续化学反应,生成膨胀胶体。”
“从里往外胀,硬生生把混凝土撑裂。”
他贴耳墙面裂缝,静静听音数秒。
“裂缝深度,过半墙厚。”
“内部中空,有缝隙空腔。”
“不用炸整墙,顺着裂缝下药。”
“一包炸药,精准炸开裂隙结构,整面墙直接外塌,出缺口。”
刘铁柱点头,伸手从铁盒取出一包炸药。
又拿出常师傅留给他的那把老扳手。
扳手通体发黑,久经磨砺,是他最贴身的工具。
他俯身,伸入裂缝,细细敲落内部松散的混凝土碎渣,清理出规整药室。
动作稳、准、细,分毫不差。
一边清理,他一边低声开口。
“虎头要塞就没这毛病。”
“关东军用的抚顺水泥、完达山花岗岩骨料。”
“配比严苛,振捣到位,无碱胀、无裂缝。”
陈石头蹲在一旁,默默取出第二份炸药,轻声接话。
“鬼子赶工期,哪处都偷工。”
“唐山开滦那栋英国楼,是钢筋锈蚀塌。”
“这海光寺兵营,是骨料配错、工艺偷懒。”
“英国人也好,日本人也罢。”
“偷结构的懒,早晚要拿命填。”
“十几年前偷的工,今天就是要命的破绽。”
刘铁柱不语,将炸药稳稳嵌入裂缝最宽处。
轻轻理顺导火索,引线沿着墙根隐蔽铺开,一直延伸到后方残墙安全区。
“撤。”
两人迅速后退,伏身掩体之后。
指尖一拉。
导火索嗤嗤燃火。
几秒后!
沉闷的爆破声从墙体内部炸开!
不是外爆轰鸣,是内部分层崩裂。
混凝土顺着天然裂隙层层断裂、向外崩塌。
碎石飞溅、烟尘翻涌。
一道宽大豁口,硬生生出现在厚重围墙之上。
硝烟未散,院内景象一览无余。
院内日军猝不及防,惊慌失措从营房、碉楼冲出。
刚集结成型,陈石头的歪把子已然开火。
短促凌厉的点射,瞬间放倒冲在最前的几名鬼子。
院内瞬间大乱。
趁乱之机,陈石头绕向西北角哨塔。
这座独立混凝土哨塔高耸挺拔,四壁射击孔密布,塔顶架设一挺高射机枪,俯瞰整片区域。
是整片兵营的制高点火力核心。
一旦让机枪稳住阵脚,西侧缺口会被立刻封死。
陈石头贴紧塔基,沿着混凝土塔身缓慢绕行。
掌心反复贴压墙面,听音、辨缝、找结构。
几秒之后,他停在塔基与塔身的衔接处。
一道极细的水平接缝,横贯整座哨塔。
缝隙极浅,肉眼不细观根本无法察觉。
“冷缝。”
陈石头低声道。
“两次浇筑痕迹。”
“先浇塔基,凝固之后,再浇塔身。”
“中间没有二次振捣,没有衔接钢筋。”
“两层混凝土,完全两张皮。”
“这里是整座哨塔最致命的结构断点。”
刘铁柱正好赶到,低头看着那道接缝。
“赶工期赶出来的毛病。”
“该等的凝固期不等,该振捣的不振捣。”
“关东军当年修要塞,严谨到极致。”
“笠原这批驻屯兵,完全是应付差事。”
“结构破绽,全是偷懒偷出来的。”
陈石头接过炸药包,精准嵌入冷缝夹层之中。
引线铺展,隐蔽落地。
两人再度后撤。
火苗引燃。
短促爆破声响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却精准切断两层混凝土的连接核心。
塔基稳如磐石,塔身整体失稳。
巨大的混凝土塔身微微一晃。
随即缓缓倾斜、下沉、崩塌。
轰隆——!
整座哨塔轰然倒地!
漫天烟尘冲天而起!
塔顶高射机枪随塔身砸落,重重磕在地面,枪身瞬间弯折变形。
制高点火力,彻底作废。
南门方向。
周成远远看见西侧冲天烟尘、倒塌巨响。
嘴角瞬间绷紧。
成了。
爆破组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