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成带着突击排趁烟雾掩护从石桥和桥头沙袋掩体之间的空隙摸了过去。
他的左肩在匍匐通过石桥时又被沙袋边缘剐蹭到,刚结痂的伤口渗出鲜血,沿着上臂往下淌进袖口。
他咬牙屏息,借着烟雾最浓的间隙快步直冲瓮城根下。他身后,十几名突击排战士抱紧歪把子、攥着手榴弹紧紧跟随,身影在烟雾里时隐时现。
冲到城墙根下时,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碉堡射击孔——射击孔正对着石桥方向,枪口还在喷吐火舌,但机枪手完全看不见城墙根下死角里贴着墙站的人。
“上!”周成压低声音喊。突击排分成两组,一组从碉堡侧面攀登上去——碉堡是用混凝土浇筑的,外侧有供维修用的踏脚铁环,铁环锈迹斑斑但还能承重。
突击排先头兵抓住铁环往上攀,攀到碉堡顶部后翻身跃入,手榴弹从内部炸开。
碉堡在闷响中剧烈震动,火焰从射击孔两端喷射而出,机枪手的尸体从碉堡门口滚落城墙,砸在瓮城墙根下。
二组从瓮城内侧攀上城墙,沿城墙顶部往北推进,逐个清除城墙上负隅顽抗的日军火力点。
城墙上残存日军被从背后摸掉,有的还在朝护城河方向盲目扫射便被刺刀扎穿,有的慌忙调转枪口试图阻击但已经陷入交叉火力之中。
周成登上碉堡废墟,踩着还在冒烟的沙袋掩体,将信号枪高高举过头顶扣下扳机——一颗绿色信号弹从城墙上破空而起,在灰白色晨雾里划出一道弧光。
护城河岸边芦苇丛里,陈石头和刘铁柱同时看见了那道绿光。两人深吸一口气,悄然滑入护城河冰冷的泉水之中。
冰冷刺骨的泉水瞬间浸透棉衣,冻得人浑身一震,牙齿不由自主地磕碰。
护城河水质清澈,水中能看见日军打下的尖木桩排成密集的栅栏。陈石头潜到水下,从两根暗桩之间的缝隙侧身穿过去。
肩胛骨剐蹭着木桩表面粗糙的树皮,水下的暗桩上长满了滑腻的青苔,他抓着青苔借力往前潜行,避开一道道尖桩。
刘铁柱紧跟在他身后,他的右腿在冷水中渐渐发麻,但他蹬水的力度没有丝毫减弱。
两人从暗桩缝隙间穿出,无声地浮出水面换气,然后重新潜入水中继续向前潜行,抵达瓮城东侧外墙根下。
刘铁柱率先摸到预判中的风化裂缝——手指探进冰冷的砖缝,缝隙深达近一尺,比在护城河对岸隔河目测的还要深。
砖缝里没有夯土填充层,青砖直接贴在条石上。他的手指在缝隙里往两侧拨弄,能感觉到砖块之间的灰浆已经完全风化成了粉末。
陈石头从水下浮出,冻得发青的手掌贴在裂缝边缘感受砖石内部结构。
他的嘴唇冻得发紫,声音在发抖:“裂缝深处没有夯土,冲击波能直接贯穿内墙。一包半——药量和昨晚推演完全一致。”
刘铁柱取出用双层防水油布裹好的炸药包,塞进裂缝深处,将导火索往上拉出水面,沿着墙根拉到几丈外的石桥桥墩侧面,将末端用几块碎石压住。
他抬头看了一眼城墙上还在冒烟的碉堡废墟,扯燃了导火索。
炸药在水下裂缝深处轰然炸响。水柱冲天而起,混着碎砖和灰浆粉末砸在护城河面上溅起白浪。
瓮城东侧外墙沿风化裂缝整体向外坍塌,碎砖倾泻而下堆在河岸边形成一个宽阔的碎石斜坡。
豁口宽度超过预判——裂缝冲击波贯穿了双层砖墙中间的空气层,内墙也跟着一起塌了,露出瓮城内堆着沙袋掩体和散落地雷碎片的石板地。
硝烟弥漫的豁口内侧,能看见瓮城里被工兵排引爆的地雷还在炸出零星火光。
李云龙从石桥南端指挥位置一跃而起,驳壳枪朝天开了一枪:“一营——从东侧豁口涌入!控制城门内侧雷区引爆点,别让鬼子有机会二次引爆!”
一营从护城河上游的芦苇丛里涌出来,蹬着河底淤泥和暗桩空隙涉水过河——护城河在东侧豁口附近有一段浅滩,水深只及腰际。
战士们浑身湿透冲进豁口涌入瓮城。
最先突入的尖兵班沿着瓮城内墙直扑城门内侧,守在那里的日军工兵正蹲在引爆器旁边试图二次引爆雷区,被一梭子歪把子扫倒三人,引爆器被冲在最前面的战士一脚踹翻砸烂在石板地上。
瓮城内残存日军从沙袋掩体后面仓促还击,被从豁口涌入的一营和从城墙顶部沿内侧马道压下来的周成突击排夹在中间形成交叉火力。
三营从西门正面沿石桥压上去。石桥上的沙袋掩体被重炮和迫击炮炸得七零八落,桥面铺满沙子和弹壳,踩上去沙沙响。
正门内侧反冲锋的日军预备队被一营从侧面火力拦腰截断,冲在最前面的日军中队长被歪把子扫中倒地。
后续士兵来不及调转方向便被密集的子弹压制在瓮城内西墙根下。
二营从护城河下游渡河,沿着城墙外侧往北推进,沿途清除城墙上的残余碉堡火力点。
城墙上残存日军被从背后摸掉,有人还在朝护城河方向盲目扫射便被从城墙顶部绕过来的突击排用刺刀捅翻。
城墙突破后,城内巷战持续了大半个上午。
日军依托城内兵营、特务机关、伪SD省政府等据点逐楼逐屋顽抗。这些据点是吉川猛撤退前精心布置的最后防线,各处都储备了充足的弹药和口粮。
兵营一楼窗户全堆着沙袋,二楼走廊被改造成了机枪巢;特务机关的砖墙上凿开了新的射击孔,楼顶还架着一挺高射机枪,压低枪口封锁兵营门前的空地。
周成带着突击排从兵营侧面攀上围墙——围墙不高,是民国初年修的青砖院墙,他翻身跃入院内端掉二楼走廊里的机枪巢,顺势踢开隔壁虚掩的房门,把屋内一名正蹲在弹药箱旁压弹链的副射手一刺刀钉在地上。
压在胸口的沙袋被捅穿,沙子混着血水从破口涌出。在隔壁房间,一个日军军曹刚举起手枪就被他反手一枪托砸在脖颈上,歪倒的身体撞翻了桌上摊开的城区地图,纸页散落满地。
特务机关的高射机枪射手被他从身后一刀刺穿,机枪哑了。
刘铁柱和陈石头带领爆破组逐栋炸开日军固守的楼房外墙。
城内伪省政府旧址是清末建的砖木结构,墙体厚实,内部走廊狭窄,日军在每层楼梯口都堆了沙袋掩体。
刘铁柱在二楼外墙找到一处排水管检修口——检修口封着铁栅栏,但铁栅栏的膨胀螺栓已经锈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