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展的思绪不断闪回着二十年前的一切。
西南大旱,深山白猿,京都赶考...
最后又定格在了那个年轻先生身上。
儒家圣人。
这是他后来找遍各种地方,问过不下数百人后,得到的回答。
他们都说,那是儒家圣人,是臻至润位的大人物。
是真真正正立在天上的人!
挥一挥手便是风起云涌,跺一跺脚便是地动山摇。
打个喷嚏下来,三界六道都要提心吊胆!
但这些,距离他实在太远,他见过所谓仙人,但那是二十年前的事情。
也见过所谓修士,这个倒是时常能见了,但他们大都不算了得。
充其量,也就是比常人多了几分奇异。
说他们排不上用场,是断然不对的。但多数时候都只是凑合用的程度。
而二十年前他遇到的那位先生,却是比他知道的这些,都高了太多太多。
以至于,哪怕他亲眼见过,每每回忆起来,都只觉得如遮云雾,不见真身。
若是他真的回来了...
想到此处,白展竟是真的有些恍惚。
“老爷,我忘了还有一件事情,一直等着您的回复呢!”
白展看向身旁去而复返的管家,皱眉问道:
“还有什么事情?”
“天恩节要到了,老爷,朝廷的大人们,都在等着您的答复呢,就是今年的恩科还开不开了!”
天恩节,这是专门给杜鸢设的节日。
意在纪念杜鸢显圣救下京都,同时天子也规定了,新增的恩科,今后每年都会在这一天召开。
但这个新增的恩科,也就是仙道通识科,但开了没几年,便被他和另外两位大员,联手停了。
因为仙道通识科,主要考问学子对“仙妖魔怪”及“大变之世”的学问和应对之策。
旨在选拔专门应对剧变时局的干才,同时让天下学子知晓仙人之道,心存敬畏。
但,二十年前肆虐天下的仙妖魔怪,早就不见踪影了!
充其量,也就是某个地方,多了几只吃人的厉鬼或者小妖之流。
又或者某个道观佛寺里,又有几个老道老僧悟出了些许法术。
变化自然是还有的,但为此专门开一个恩科,就显得有些招笑了。
记得在当时,因为那位先生的缘故,他被天子倚重,担当大任,执宰朝局。
认为他是得仙人看重,能作臂膀,平定天下之人。
他上任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停了这门恩科。
在当时,这可一片哗然。
无数百姓都在各种声音的诱导下,唾骂他忘本。说他忘记了仙人的恩德!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正因为没忘,所以才要停了这个已经不能在招纳贤才,且还在持续浪费国力,增添蛀虫的恩科。
这一点,在后来也被证明是对的。
慢慢的百姓也就没了声音。
而他的权位则是愈发稳固。
只是与之相对的,他好像也听不见什么声音,看不见什么国弊了。
‘所以,当年的百姓,难道,其实是骂对了吗?’
没来由的,他突然想到了这么一茬。
“老爷?老爷?”
白展再度回神,继而摆手说道:
“不开,不开,好不容易才停下来的,哪里又重新捡起来的道理?”
这句话,像是在回答管家也像是在回答他自己。
好不容易才走到了今天,哪里能因为怕了就停下来?
管家拱手表示应下,不过还是顾虑道:
“可老爷,朝中诸位大人的意思,好像是最好重开为妙!”
白展严肃的看向自己的管家问道:
“什么意思?”
“额,就是另外两位大人说的!”
另外两位大人是谁,这不用再多言了。
天子病重,奄奄一息,整个天下都被把持在三个人的手里。
所以这另外的两个人还能是谁呢?
“明天朝会时,我亲自去问,你不用多问了。”
管家这才是告退而去。
只是让白展没想到的是,这个人好像没完没了一般的。
又是去而复返。
“怎么,还有什么事情?你就不能一次性说完吗?还是说,你觉得你老了,希望我换个人来?”
管家脸色当即就白了。
当白府的管家,他是宰相门前六品官。虽然是个白身,可什么人都得巴结他!
可若是自己被主子换了,那他这颗脑袋怕是也保不住了!
“老爷息怒,实在是刚刚送来的消息,我也是才知道啊!”
“什么事情一定要这个时候告诉我?”
白展愈发皱眉。
管家不敢怠慢道:
“方才绣春楼的东家,托人带了话给您。您看要不要听一听?”
绣春楼的东家,也就是威武伯。
二十年前,一直资助他参加科考,事后有多方面为他铺路的恩人。
所以,他的话在白展这儿还是很有份量的。
“既然是威武伯托的话,那自然是要听的。”
白展的眉头微微松开。
管家继续道:
“威武伯说今儿个来了个古怪的客人,在他们楼里转了一圈,不懂规矩也就罢了,关键是还说了些胡话,以及把他的几个伙计变成了狗!”
“威武伯希望您不看僧面看佛面,找几个了得的修士,帮帮他。”
“把人变成了狗?”
白展才松开的眉头又皱起来了。
“我不是给威武伯安排了一位先生随时看护吗?怎么,历先生也没法子?”
“是的,历先生看过了,他也解不开那个人的术法。所以才求道了您这儿来!”
“明白了,回头我会在差人过去的。”
说罢,便要挥退管家。
对方亦是识趣的准备离开,只是不等管家真的走出去。
白展反倒自己叫住了他问道:
“那个奇怪的客人,说了什么胡话?”
管家回忆了一下道:
“记得是伙计们问那人和您是不是有什么关系,才如此放肆!可那人说‘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一瞬间,白展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猛地攥了一把。
那种感觉太熟悉了。
就在刚刚不久,才发生过一次!
低头看了一眼绞痛的心口,又看了一眼黑黢黢的双手。
他一个不稳便是朝着身后栽倒。
好在管家眼疾手快的将其扶助:
“老爷,老爷,您这是怎么了?我给您叫大夫?”
“不用,不用!去绣春楼,快,快备轿,我要去绣春楼!”
“我这就去办。”
管家小心松手就要喊人,可却突然被白展一把拉住道:
“不!不对,不能去绣春楼!去五军都督府,我要去见庄家三兄弟!”
他应该赶快去绣春楼验证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