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舒缓,姿态从容,像是在书院里向师长行礼一般自然。
“冒昧了。”
他开口,声音清润,恰到好处。
“在下只是路过,恰巧听见几位在谈论那位...圣人的话。不知几位可否告知,那位圣人方才说了些什么?”
他说话时目光越过众人,望向了太庙山顶的方向,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敬畏,不是好奇,更像是...确认?
胖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嘿嘿一笑:
“哪儿来的小子?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年轻人收回目光,轻轻摇头:
“并非打听,只是我想知道。”
老大皱眉,正要开口让他离开,大魃却抬手拦住了。
它盯着那年轻人看了半晌,忽然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你从哪儿来?”
年轻人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听懂的回答:
“从该来的地方来。”
大魃的眼睛眯了起来。
继而又问道:
“你来做什么?”
年轻人再度答了一个没头没脑的话:
“可能是做我没有做成的事情?”
倒是老三摇了摇头道:
“没必要紧张,告诉你也没什么,反正圣人自己也没藏着掖着。”
他清了清嗓子,学着杜鸢的语气道。
“‘人间的事,该由人来管。人间的账,该由人来算。人间的对错,该由人自己来定。’这是其一。”
年轻人听了,眉眼微动,远眺高阶。
胖子接口道:
“还有其二呢。圣人说,天上那些推了他们一把的东西,是他的事。还说从今往后,再不会有仙人替人擦屁股、背黑锅。”
年轻人对此没有任何表情和回应,只是目光变得更沉了一些,像是在反复咀嚼推演这些话里的每一个字!
老大见他不说话,又补了一句:
“要我说啊,圣人的意思很明白,他这是要对那些修士啊、仙人啊动手了。你想想,不让仙人管人间的事,那仙人还能干什么?总不能天天在天上喝西北风吧?”
这话一出,年轻人忽然抬眼,直直看向老大。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说不清是什么。
像是山间的风忽然停了,又像是头顶的云忽然不动了。
明明什么都没变,可那年轻人身上,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苏醒。
“还请继续说。”
年轻人开口,语气依旧谦卑,可这一次,却给了哥几个一种无法拒绝的感觉。
老大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吞咽了一下唾沫道:
“还、还有什么可说的?圣人说的就这些了啊!”
话没说完。
轰——!!!
一声巨响从天穹之上炸开,不是雷声,不是爆炸,而是一种撕裂声!
像是有人抓住天幕的两端,继而猛地一扯!
所有人抬头望去,只见京都方向的天际,云海骤然凹陷出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心,一道身影如陨星般坠落,带着漫天金光和与之极不相称的浩然正气!
那是——兼收真君!
它不是从天穹之上坠入人间,而是在冲锋!
在朝着一个绝对不可能战胜的存在冲锋和怒吼!
“你休想!!!”
一声怒吼从九天之上砸下,震得整个太庙山的松柏都在簌簌发抖。
兼收真君的身影在漩涡中急剧放大,须发怒张,衣袍猎猎。
周身文气如龙,笔走龙蛇间,无数金色文字从虚空中浮现,化作一条条锁链,铺天盖地地朝太庙山方向罩去!
它是十二天宫之主,旧日神祗之一。
与儒家毫无关系,甚至可以说是死对头。
可如今,却是搬出了名副其实的儒家手段!
这看的大魃十分愕然,随之瞪大双眼道:
“难道是文庙?!”
随着兼收真君落下的那些锁链的目标不是杜鸢,而是整座京都!
这叫大魃脸色骤变:
“他要拉整个京都入局?!”
话音未落,大地震动。
京都方向,天地再度翻转。
两个全然不在一个图层的事物,在这一刻完成了极为诡异而无法形容的重叠!
其一自然是京都。
其二则是儒家根本所在——文庙!
儒家作为攻天主导者之一,作为它根本的文庙与兼收真君这个旧天余孽,本该是势同水火。
可此刻,文庙内的每一块砖石、每一根梁柱、每一尊牌位,都在不受控制地疯狂共鸣!
文运冲天,与兼收真君的金色锁链交相辉映。
胖子几个看不明白,只能凑个热闹。然后再往老四身后躲了躲。
面子可没小命重要。
唯一明白情况的大魃则是失声惊呼。
“这不可能!”
“文庙和他不对付,怎么可能被他借用?!”
这一刻大魃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它死死盯着那座正在异变的文庙,忽然明白了什么。
不是兼收真君调动了文庙,而是它用了某种手段,将京都乃至这整个天下的地脉、气运、以及人间的因果,强行与自己绑在了一起。
文庙可以不帮他,但文庙无法拒绝这个天下的要求。
这就好比一个贼,不是撬开了锁,而是绑架了屋主人。
“经营多年便是为了文庙吗?”
大魃喃喃开口。
于此没人能够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震撼了。
两个完全不在同一图层,却又诡异重叠的空间,正在化作一座巨大的、半透明的舞台。
舞台的边界迅速扩张,将京都周边迅速笼罩,然后,以此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瞬时蔓延!
它们所在的太庙山自然也在其中。
大魃感觉脚下的大地正在被某种力量拖拽,它怒吼一声,想要稳住身形,却发现那股力量根本不是它能抗衡的。
那是儒家文运显现,是三教根本之一,绝非是它这个样子能够动的。
然而,就在那股力量即将把太庙山也拉入舞台的瞬间。
一只手不紧不慢地伸出来,轻轻按在了大魃的肩膀上。
大魃浑身一僵。
不是因为它被按住了。
而是因为它发现自己脚下的大地忽然稳了。
那股来自兼收真君和文庙的庞然巨力,在这只手按下来的同时,便被生生挡了回去!
“不必慌张。”
杜鸢从大魃身后走出。
随之看向了那个锋芒毕露的年轻人。
“有事?”
双方对视之下,后者率先沉默让步。
“我在这儿等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