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建议是什么?”
“两方面并行。”杨帆用手指在屏幕上圈出几个位置,“硬件层面,把连接片的材料从现有的铜合金换成我们浩宇工业去年开发的低电阻钛合金复合材料。这种材料的接触电阻比铜合金低大约百分之四十,同样的工况下焦耳热积累能降一半。我们在军工项目的电磁弹射导轨上已经验证过这个材料的可靠性,直接移植过来没问题。”
“软件层面,我在储能系统的充放电控制算法里加一个主动热平衡模块。让它不是被动地等温度升上去了再去降温,而是提前根据负荷预测模型预判接下来哪几个连接片会产生热积累,提前调整充放电的电流分配策略,把负荷从可能过热的区域转移到温度较低的区域。这套算法的核心逻辑和我们在托卡马克装置上用的前馈式预判调控是一样的,只是调校对象从等离子体换成了电池组。”
吴浩听完之后点了点头。“硬件改连接片要多长时间?”
“材料是现成的,邹小东那边有产线可以马上安排生产。换装的话,一组模组大概需要两天。并网一期那十二兆瓦对应的储能模组全部换完,两周左右。”杨帆说,“算法升级更快,我这边今天就能出一个测试版,让储能系统的软件团队做离线验证。”
“那就同步推。”吴浩说,“储能系统是并网扩容的卡脖子环节,这个坎迈过去了,一百兆瓦扩容的技术障碍就扫清了。”
杨帆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在笔记本电脑上快速敲了几行记录。敲完之后他合上屏幕,抬头看着吴浩,表情里带着一丝斟酌过的犹豫。
“吴总,有件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你说。”
“关于等离子体规则化排列和信号编码之间的关系,我最近又跑了几组离线模拟。”杨帆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说话的速度比刚才慢了一些。“之前的分析结论是,深空信使用来编码信息的频谱结构和我们万秒实验中观察到的规则化排列模式是同源的——都是基于非线性波动方程的离散调制。我当时把这种同源性理解为‘信使在主动适配我们的物理语言’。”
“现在你有不同看法?”
“不是不同,是更深了一层。”杨帆说,“我最近在离线测试环境里反复对比了两组频谱的底层数学结构,发现它们不仅仅是同源——它们在数学意义上几乎可以视为同一组物理方程在不同参数条件下的解。换句话说,磁约束等离子体在长时程稳态运行中产生的规则化排列,和那个深空信使用来编码信息的方式,不是‘相似’,而是‘一致’。它们本质上是同一种东西。”
吴浩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你是在说,万秒实验中那些自发产生的规则化排列——那些被秦教授称为‘负熵涌现’的现象——本身就是一种语言?”
“对。”杨帆说,“而且不是我们发明的语言。它是等离子体物理自身的数学规律在长时程稳态运行中自然呈现出来的结构。我们只是在实验中第一次触发了这个结构,然后观察到了它,再把它描述成了‘规则化排列’。但实际上,它从始至终都是宇宙中磁约束等离子体固有的一种行为模式——一种等待被任何具备磁约束能力的文明所发现的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