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十二月底,安西又下了两场雪。
戈壁基地那边的实验装置在入冬以来进入了常规维护期。杨帆每周去一次基地,检查超导磁体的低温系统运行状态和真空腔体的密封性,其余时间都在安西的机房里和算法团队一起迭代储能系统的热平衡算法。
秦教授和顾教授在元旦前夕从戈壁基地返回了安西。两位教授在基地蹲了整整一个秋天,把万秒实验的全部诊断数据——从微波干涉仪的湍流成像到偏滤器区域的热流分布——逐帧做了复核。秦教授在复核过程中又发现了两处之前被忽略的细节,其中一处是关于等离子体在八千秒之后的边界热输运行为,另一处则涉及到内壁材料在不同运行阶段的氢同位素滞留量变化。
两处细节都对工程落地有实质影响。边界热输运数据的修正可以让下一代装置的偏滤器设计更精准,氢同位素滞留量的变化规律则能帮助优化燃料循环系统的回收效率。
秦教授回到安西的第二天就约了吴浩见面。两个人在园区的小食堂里吃了一顿午饭,秦教授一边挑着面条上的葱花,一边用筷子在桌面上比划着磁场位形的微调方案。
“万秒实验的数据量太大了,光是诊断系统采集到的原始信号就超过了两百个TB。”秦教授说话的时候面条还在嘴里嚼着,含含糊糊的,“我和顾教授这几个月只把其中最核心的几组数据吃透了,剩下的数据还需要很长时间来消化。但我们目前已经有足够证据确认一件事——你之前提出用聚变脉冲作为通讯手段的设想,物理上完全可行。”
吴浩夹菜的筷子停了一下。“杨帆跟您聊过那个想法?”
“聊过。他把离线模拟的初步结果发给我和顾教授看了。”秦教授咽下嘴里的面条,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我们的判断是一致的。等离子体规则化排列的数学结构和信使信号的频谱结构之间的同源性,不是巧合。它指向一个更深层的物理事实——磁约束聚变装置本质上就是一个天然的、能够产生并发射极低频电磁信号的物理系统。这种信号的传播距离可以非常远,因为极低频电磁波在星际介质中的衰减率很低,穿透力也很强。”
“如果用我们的装置发射这种信号,能被多远之外探测到?”
秦教授想了想。“这取决于发射功率、天线增益和接收端的灵敏度。但大致推算的话,如果以我们万秒实验中等离子体规则化排列所产生的自然辐射强度为准,同样强度的信号在几十光年的距离上仍然可以被具备足够灵敏度的接收设备捕捉到。如果我们主动调制等离子体振荡、定向增强信号输出,传播距离可以增加到几百光年甚至更远。”
吴浩把筷子搁在碗边上,沉默了几秒。几十光年——这个距离在宇宙尺度上微不足道,连太阳系所在的猎户座旋臂的一小截都不到。但几十光年之内,已经包含了上千颗恒星和可能存在的行星系统。
“主动调制等离子体振荡的技术难度有多大?”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