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撒的私人飞机降落在芝加哥奥黑尔机场时，是个阴天。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下雨，却又迟迟不肯落下来。
路明非站在出口处，看着那个金发男人从通道里走出来。凯撒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头发依旧梳理得一丝不苟，但那张英俊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眼窝深陷，颧骨似乎也比之前突出了一些。他身后跟着两个人——帕西·加图索，那个总是沉默地跟在他身边的“战争机器”，和一个路明非没见过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像是医生或者护理人员。
“路明非。”凯撒走到他面前，点了点头。
路明非没有寒暄，直接问：“人呢？”
凯撒侧身示意了一下。那个中年男人推着一辆轮椅从通道里出来，轮椅上坐着一个男人——或者说，一个曾经被称为“庞贝·加图索”的躯壳。
路明非见过庞贝的照片。在加图索家族的资料里，那是一个英俊得近乎妖异的男人，金发蓝瞳，笑容轻佻，被外界称为“花花公子家主”。但现在坐在轮椅上的这个人，头发黯淡无光，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窝深陷，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如果不是胸口还在微微起伏，任何人都会以为这是一具尸体。
路明非的感知无声地展开，四阶基因锁带来的入微级洞察力让他能清晰地“看到”庞贝体内的每一丝能量流动。
什么都没有。
这具身体里没有任何精神活动的痕迹。没有意识，没有记忆，没有情绪波动，甚至连最基本的潜意识都不存在。它就像一间被搬空的房子，门窗紧闭，灯火全灭，只剩下空荡荡的墙壁和地板。
路明非的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了？”凯撒问。
路明非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感知继续深入，从庞贝的身体表层延伸到更深处——细胞、基因、甚至那些属于龙族血统的特殊结构。然后他发现了。这具身体里，曾经有过某种极其强大的精神体。那种力量留下的痕迹太深了，深到几乎烙印在每一个细胞里。但现在，那个精神体已经离开了。不是被驱逐，不是被消灭，而是主动撤离。像是章鱼断腕。在感知到危险的那一刻，那个存在毫不犹豫地切断了与这具容器的联系，把所有的精神力量收回到某个更安全的地方。
“他的意识被抽走了。”路明非终于开口。
凯撒的瞳孔微微收缩。
路明非继续说：“不是昏迷，不是沉睡，是彻底离开。这具身体现在就像一个空壳，里面什么都没有。”
凯撒沉默了。
路明非看着他，问：“你之前说，他是在我们进入尼伯龙根之后昏迷的？”
凯撒点头：“确切地说，是在你们进入尼伯龙根的那天晚上。家族的人发现他倒在房间里，没有任何征兆。”
路明非想了想，又问：“他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突然醒来，或者突然说一些奇怪的话？”
凯撒摇头：“没有。他一直在沉睡。加图索家的医生说他的身体机能正常，但就是醒不过来。”
路明非心里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在尼伯龙根里，他用念动力把奥丁的面具从楚天骄脸上剥离下来，强行切断了那个替身与本体之间的联系。那一击的力量虽然被他控制在极小的范围内，但精神层面的冲击是难以量化的。如果庞贝真的是奥丁的容器，那么当替身被剥离、面具被摘下的那一刻，奥丁的精神体必然受到剧烈震荡。为了保护自己，它选择放弃了这具已经暴露的躯壳。
“把他送到医院吧。”路明非说，“和楚天骄放在一起。”
凯撒挑眉：“你觉得他们的情况一样？”
路明非摇头：“不一样。楚天骄的身体里有意识，只是不愿意醒来。庞贝的身体里什么都没有。”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都和奥丁有关。放在一起，也许能找到什么线索。”
凯撒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帕西推着轮椅向出口走去。路明非注意到，这个被称为“战争机器”的男人，在看庞贝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儿子看父亲的那种感情，更像是……一个士兵看着自己的长官。
路明非没有多想。这些豪门世家的事，他懒得管。
两辆车驶向芝加哥市区的医院。路明非坐在凯撒旁边，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芝加哥的冬天很冷，路边的树上光秃秃的，偶尔能看到几个裹着厚大衣的行人匆匆走过。
“你那边处理得怎么样了？”路明非问。
凯撒知道他在问加图索家族的事。“长老会覆灭后，家族内部确实乱了一阵。几个旁系试图趁乱上位，被我压下去了。”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庞贝昏迷的消息我没公开。现在家族里知道这件事的，只有……帕西和我。”
路明非点了点头。加图索家族这种大型家族内部的水深得很，哪怕被他按照血脉杀过去，剩下的人就简直车载斗量。凯撒能压住局面，已经说明了他的能力——已经不是昔日仰赖家族力量的荒唐二代了。
“那个‘太子’还在悬赏黑王圣物。”凯撒突然说。
路明非看了他一眼。
凯撒继续说：“赏金已经涨到二十亿美元了。整个猎人网站都在讨论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