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看向窗外。钟楼的轮廓在暮色中越来越清晰，那些古老的石墙上爬满了藤蔓，在风中轻轻摇晃。
路明非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和远处树林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那些记忆还在翻涌，但已经不模糊了。他能看到雪地里的两个小人，能听到风的声音，能感觉到那种冷到骨子里的寒意，还有身边那个紧紧跟着他的女孩。
她那时候很小，比他矮一个头。不说话，但会用那双淡蓝色的眼睛看着他。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安静的信任。
曾经在生死一线的主神空间，他就从记忆中挖掘出了这份奇特经历，但彼时的他所有心思都用在了在主神的大手下挣扎，哪顾得这些恩怨情仇？但现在回来了，正好可以挖掘一下自己那有些古怪的过往——
这次回来，路鸣泽那家伙不知道是想什么，又开始享受起他那不做人的谜语人说话方式了，让路明非都懒得问。
他转身离开窗边，走到衣柜前，开始翻找衣服。
既然要见老朋友，总得穿得体面点。虽然不是正装，但至少得是干净的衬衫和深色长裤。头发也得抓一抓，不能太乱。
他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突然想起芬格尔之前说的话：“路神仙，你这打扮，不像是去参加宴会，倒像是去约会。”
路明非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翻了个白眼。
约会就约会吧。
傍晚，芬格尔来敲门，说宴会快开始了。路明非换了一身衣服——不是什么正装，就是一件干净的衬衫和深色长裤，头发随便抓了抓。
芬格尔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啧啧两声：“路神仙，你这打扮，不像是去参加宴会，倒像是去约会。”
路明非看了他一眼：“你管我。”
芬格尔嘿嘿一笑，识趣地没有追问。
宴会设在学院的宴会厅里。大厅很宽敞，水晶吊灯把整个空间照得明亮而温暖。长条桌上摆满了各种精致的食物，从西式牛排到中式点心，应有尽有。
路明非走进大厅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已经到了。昂热坐在主位上，正和旁边的几个教授低声交谈。楚子航和夏弥坐在角落里，夏弥在给楚子航夹菜，楚子航面无表情地吃着。老唐带着两个小不点占据了一张桌子，芬里厄面前已经堆了好几个空盘子。
芬格尔和EVA坐在另一边，两个人靠得很近，也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
路明非扫了一圈，没有看到零。
他找了个位置坐下，随意吃了点东西。昂热没有急着谈正事，只是偶尔和他聊几句，话题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芝加哥的天气，北极的极光，还有加图索家族最近的动向。
路明非应付着，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宴会进行到一半，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苏恩曦发来的消息：「准备好了。钟楼旁边的玫瑰厅。八点。」
路明非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四十。
他站起身，对昂热说：“校长，我出去透透气。”
昂热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路明非走出宴会厅，沿着回廊向钟楼的方向走去。夜风很凉，吹在脸上有种清醒的感觉。钟楼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那些古老的石墙上爬满了藤蔓，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
玫瑰厅在钟楼旁边，是一栋独立的小楼。据说以前是某个教授的私人书房，后来改成了小型宴会厅。苏恩曦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把整个地方都包了下来。
路明非推门进去，发现里面已经被布置过了。没有餐桌，没有食物，只有一整片被烛光填满的空旷。木质地板被打磨得光亮如镜，映着墙上跳动的影子。角落里有一架老式的留声机，铜质的喇叭在烛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没有乐队，只有它。
路明非环顾四周，心想苏恩曦这布置，不像约会，倒像是某种仪式。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他转过身，看到零站在门口。
她还是那身白色的连衣裙，金色的长发垂到腰际，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那双淡蓝色的眼睛看着他，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路明非能感觉到，她在等什么。
零走进房间，在留声机前停下。她低头看着那台机器，纤细的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唱臂。音乐流淌出来，是一首很老的曲子，旋律低沉而绵长，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她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向他伸出手。
路明非看着她伸出的手，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冰原上，也是这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怕被风吹走。
他握住那只手。她的手很凉，但很稳。
两个人随着音乐慢慢移动。路明非不会跳舞，零也不会。他们只是慢慢地转圈，像当年在雪地里踩着枕木前行一样，深一脚浅一脚，却谁都没有摔倒。
“你记得那个晚上吗？”零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风吹过冰面。
路明非没有回答。他当然记得。
那个晚上，他在零号房的铁椅上醒来，看到一个女孩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只破旧的玩偶，怯生生地看着他。她给他喂水，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他叫零号，她就叫他零号。
后来她告诉他，她叫雷娜塔。
再后来，他骗她说黑蛇是他的宠物，骗她说能带她离开那个地方，骗她说外面的世界有成千上万种花。他骗了她很多事，但她都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