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没有躲开。她只是站在那里,任他揉乱了自己的头发。
“现在也不是一个人。”他说。
零转过头,看着他。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她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极淡的笑容,像是冬天里落在窗台上的第一片雪花,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已经化了。
“我知道。”她说。
路明非看着她的笑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冰原上,她也是这样笑的。那时候他们刚逃出黑天鹅港,她坐在雪地里,抱着那只破旧的玩偶,看着他,笑了。那是他第一次见她笑。后来他走了,去了很远的地方。他以为再也见不到她了。但他们都活了下来,而且都还记得。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银色的月光洒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你后来见过佐罗吗?”零突然问。
路明非愣了一下。“那只破兔子?”
零点头。
路明非想了想,说:“没有。大概丢在黑天鹅港了。”
零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把它带出来了。”
路明非看着她。
零从裙子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磨损得几乎看不出原样的布偶。那是一只兔子,耳朵断了一只,身上的绒毛几乎掉光了,露出底下发黄的棉絮。但它被缝得很仔细,每一针都很整齐,像是被谁花了很长时间,一点一点修补好的。
路明非看着那只破兔子,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你一直带着?”他问。
零点头。
路明非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从西伯利亚雪原一路跟他走到中国的女孩。她带着一只破兔子,走了那么远的路,等了那么久。
“谢谢你。”他说。
零看着他,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情绪。“谢什么?”
路明非想了想,说:“谢谢你把它带出来。”
零没有回答。她只是把那只破兔子放回口袋里,然后转过身,继续看着窗外的月亮。
过了很久,她开口:“明天见。”
路明非笑了。“明天见。”
他转身走出玫瑰厅。身后,零依旧站在窗边,月光洒在她身上,像是给她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
走出玫瑰厅的时候,路明非回头看了一眼。透过窗户,他看到零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只破兔子,看着月亮。他没有打扰她,转身离开。
回到宴会厅的时候,众人已经吃得差不多了。芬格尔第一个冲过来,一脸八卦地问:“路神仙,你去哪了?怎么这么久?”
路明非看了他一眼:“散步。”
芬格尔显然不信,但看到跟在路明非身后的零,他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起来。
“零?”他瞪大眼睛,“你们俩……认识?”
零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芬格尔识趣地闭上了嘴。
路明非回到座位上,绘梨衣给他夹了一块牛排,然后举起小本子:「Sakura,刚才去哪了?」
路明非看着那行字,想了想,说:“去见了一个老朋友。”
绘梨衣眨了眨眼,又写:「男的还是女的?」
路明非差点被水呛到。这姑娘,什么时候学会问这种问题了?
“女的。”他老实回答。
绘梨衣点了点头,然后在本子上画了一个小人,旁边写着「Sakura的朋友」。然后又画了一个小人,站在旁边,写着「绘梨衣」。
路明非看着那两个小人,心想这姑娘的醋意还挺含蓄。
宴会结束后,众人各自回房休息。路明非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钟楼。
零已经回去了。临走的时候,她对他说了一句话:“你变了很多,但有些东西没变。”
路明非问她是什么。她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那是他第二次看到她笑,很淡,像是冬天的阳光,却暖得让人心酸。
现在,他站在窗前,想着那句话。
有些东西没变。是什么呢?
他想起那些雪夜,想起冰原上她攥着他衣角的手,想起她看着他说“好呀”的样子,想起她抱着破兔子站在窗前的背影。他想起她问“你以后还走吗”,想起他说“也许会,也许不会”时,她只是点了点头。她没有说“不要走”,也没有问“去哪里”。她只是点了点头。
路明非忽然明白了。
有些东西没变。不是那些承诺,也不是那些誓言。是她在等他。从西伯利亚到中国,从中国到美国。她一直带着那只破兔子,走了那么远的路,等了那么久。不是因为他骗她的事成了真,也不是因为他回来了。只是因为她说过“好呀”。那个雪夜里,她说的第一个“好呀”,就再也没改过。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明天见。」
几秒后,她回了一条:「明天见。」
路明非看着那三个字,嘴角微微上扬。窗外,月亮又从云层后面露了出来。银色的月光洒在钟楼上,像是给那座古老的建筑披上了一层薄纱。他放下手机,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的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地,和两个小小的身影。他们在雪地里走了很久,以为会死在那里。但他们都活下来了。而且,都还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