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次还算成功的约会大作战后,路明非又一次到无人的地方拨通奶妈组的电话,不出意料,得到了和之前完全不同的答案。当他回到住处时,已经是深夜了。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过道里回响。他放轻了脚步,不想吵醒已经休息的人。经过老唐房间的时候,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光,隐约能听到芬里厄含含糊糊的梦话,大概又在梦里吃薯片。康斯坦丁的房间没声音,小家伙应该早就睡了。
他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手刚搭上门把手,就停住了。
门没锁。
他走的时候明明锁了。
路明非推开门,看到客厅的灯还亮着。
绘梨衣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那只从不离身的橡皮鸭子,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裙,暗红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她低着头,似乎在认真地研究膝盖上摊开的小本子,听到门响,猛地抬起头。
那双纯净的黄金瞳里,瞬间亮起了光。
路明非愣了一下:“你怎么还没睡?”
绘梨衣没有回答。她放下橡皮鸭子,从沙发上站起来,光着脚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路明非这才注意到,她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显然已经等了很久。
“Sakura。”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嗯。”
“回来了。”
“嗯,回来了。”
绘梨衣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路明非看不懂的东西。不是生气,不是委屈,也不是撒娇。她只是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什么。过了很久,她伸出手,轻轻攥住了他的衣角。
路明非没有动。
她攥着衣角的手越来越紧,然后整个人靠了过来,把脸埋在他胸前。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还有一点夜晚的凉意。路明非僵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等很久了?”他问。
绘梨衣摇了摇头。但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路明非知道她在说谎。
“我画了很多画。”她的声音从他胸前传来,闷闷的。
路明非低头,看到茶几上摊着好几页纸。最上面那张画的是一个人站在窗前,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影子拉得很长。那个人画得很抽象,但路明非认得那个姿势——那是他自己,平时站在窗边发呆的样子。
第二张画的是两个人,一个高一个矮,矮的那个攥着高的那个的衣角。旁边写着几个字,歪歪扭扭的,他凑近了才看清:「Sakura和绘梨衣」。
第三张画的是……他看了半天,没认出来。
“这是零。”绘梨衣从他胸前抬起头,指着那张画,“Sakura去见她了。”
路明非这才注意到,画上的人穿着白色连衣裙,金色的长发垂到腰际。虽然画风依旧毕加索,但那身打扮确实是零今晚穿的衣服。
他忽然有点心虚。这种感觉很奇怪。他什么都没做,就是和老朋友见了面,跳了舞,聊了聊以前的事。但被绘梨衣这样画出来,好像他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
“你怎么知道的?”他问。
“芬格尔说的。”绘梨衣回答得很坦然,“他说Sakura去约会了。”
路明非在心里把芬格尔骂了一百遍。这家伙,嘴比棉裤腰还松。
“不是约会,”他试图解释,“就是见个老朋友。”
绘梨衣点了点头,也不知道信没信。
她松开他的衣角,退后一步,抬头看着他。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白色的睡裙染成银色的。路明非忽然想起零说的那句话:“你变了很多,但有些东西没变。”
现在他觉得,有些东西没变的,不只是零。绘梨衣也是。她还是那个会等他回来的女孩,还是那个会把心事画在小本子上的女孩,还是那个会说“Sakura在,就不怕”的女孩。但她又变了。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跟在他身后、攥着他衣角的女孩了。她会画画等他,会从芬格尔那里打听消息,会问他“是不是去见零了”。
路明非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Sakura,”绘梨衣开口,“你累了吗?”
“还好。”
她点了点头,然后做了一件让路明非始料未及的事。
她伸手抓住睡裙的下摆,往上掀。
路明非的脑子宕机了整整两秒。
“等等等等!”他猛地转身,背对着她,“你干嘛?”
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然后是绘梨衣平静的声音:“洗澡。”
路明非盯着面前的墙壁,感觉自己脸上的温度在急剧攀升。“你洗澡就洗澡,脱衣服之前能不能说一声?”
“说了。”绘梨衣的声音理所当然,“我说了‘洗澡’。”
路明非无言以对。这姑娘的逻辑,跟她的画风一样清奇。
水声从浴室里传来。路明非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努力让自己的脑子想点别的事。比如明天和昂热的会谈,比如那个悬赏二十亿的“太子”,比如躺在医院里的楚天骄和庞贝。但这些正经事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就被绘梨衣刚才那个动作挤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