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了口气。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水声停了。浴室门打开,一股温热的水汽涌出来,带着沐浴露的香味。路明非没转身,听到光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响——大概是在穿衣服。
“Sakura。”绘梨衣叫他。
路明非转过身。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睡裙,还是白色的,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睡裙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她抱着那只橡皮鸭子,光着脚站在浴室门口,看着他的眼神有点委屈。
“头发没干。”她说。
路明非叹了口气,去浴室拿了条干毛巾。“过来。”
绘梨衣乖乖地走过来,在他面前的椅子上坐下。路明非站在她身后,用毛巾裹住她的头发,轻轻地擦着。她的头发很软,也很长,擦起来很费劲。但她很乖,一动不动地坐着,偶尔被扯到头发,也只是微微皱一下眉头。
“以后别等我到这么晚。”路明非说。
“为什么?”
“对身体不好。”
“Sakura不在,睡不着。”
路明非的手顿了一下。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继续擦着头发。
“Sakura,”绘梨衣突然开口,“零好看吗?”
路明非愣了一下。“什么?”
“零。她好看吗?”
路明非想了想,说:“还行吧。”
绘梨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她比我好看。”
路明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说“是”不对,说“不是”也不对。他选择了最安全的回答:“你们不一样。”
绘梨衣没有再追问。
头发擦得半干,路明非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行了,睡吧。”
绘梨衣站起来,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她侧着身,面朝路明非的方向,把橡皮鸭子放在枕头旁边。
路明非去浴室洗漱。出来的时候,绘梨衣还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怎么不睡?”他问。
“想要等到Sakura再睡。”
路明非走过去,在她旁边躺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不远不近。
绘梨衣侧过身,面朝他。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那双黄金瞳在暗处发着微光。
“Sakura。”
“嗯。”
“你以后会离开绘梨衣吗?”
路明非想了想,说:“不会的……如果不得不暂时离开,我一定会跟绘梨衣说,也告诉绘梨衣什么时候回来的。”
绘梨衣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Sakura。”
“嗯。”
“我喜欢你。”
路明非愣了一下。这不是她第一次说这句话。她说过很多次,用小本子写,用画笔画,用那双眼睛看。但这一次,她说的是中文,而且说得很清楚。
路明非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心房正在被这女孩的爱填满。
我真是个罪孽深重的男人啊,路大当家看着女孩,又不免想起在主神空间的詹岚,一时只觉自己实在花心。但……已经到了这时候,她哪一个都不想放下。
大概……可以推脱到“龙性本淫”上?想到成天几乎挂在楚子航身上的色欲小龙女夏弥,路明非挠挠头,无厘头的想着。
绘梨衣也没有等他的回答。她闭上眼睛,缩进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过了很久,她的呼吸变得均匀。她睡着了。
路明非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光带。他想起零说的那句话:“有些东西没变。”确实没变。从东京的源氏重工,到三峡的青铜宫殿,到芝加哥的这间房间。总有人在等他,总有人会说“好呀”,总有人会说“我喜欢你”。
路明非侧过身,看到绘梨衣的睡颜。她睡着的时候很安静,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梦。橡皮鸭子被她抱在怀里,鸭子的肚子贴着她的下巴。他伸出手,轻轻把她额前的头发拨到耳后。
“知道了。”他轻声说。
绘梨衣在睡梦中动了动,往他这边靠了靠,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她的手摸索着,找到他的衣角,攥住,然后不动了。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整个房间照得银白一片。路明非闭上眼睛,听着绘梨衣均匀的呼吸声,慢慢也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