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奥黑尔机场的出发大厅里,芬格尔抱着EVA不撒手,脸上的表情像是生离死别。
“路神仙,你们真的要走?”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美国多好啊,有深盘披萨,有芝加哥热狗,有千禧公园的大豆子——你们还没去打卡呢!”
路明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前几天不是刚带我们去吃过?”
“那可以再吃一次嘛!”芬格尔理直气壮,“而且我和EVA还没跟大家坐过芝加哥的摩天轮,我们计划这周末去的——”
“芬格尔。”EVA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让他们走吧。又不是再也不见了。”
芬格尔瘪了瘪嘴,有些无奈。路明非心想这货女友复活之后,控制牢芬这只大狗的技能点满了。
凯撒站在一旁,依旧是那副冷峻的贵公子模样,但路明非注意到他的目光时不时飘向医院的方向。庞贝还躺在那里,和楚天骄一样,没有醒来。
“你要返回意大利?”路明非问。
凯撒点头,却又摇摇头:“这边还有些事要处理,要过一阵子再回。而且……”他顿了顿,“我想再等等,关于那家伙。”
路明非没有追问。他知道凯撒在等谁,庞贝,那个让凯撒怨言的风流老爹,如今和楚子航的父亲一样,在病床昏迷。
和一路跟路明非同行,对他的力量深信不疑的楚子航相比,凯撒还是更相信学院的力量——或者说,昂热的力量。
“行,”路明非说,“有事打电话。”
凯撒点了点头,伸出手。路明非和他握了握,感觉这家伙的手劲比之前大了不少。
老唐带着两个小不点已经在安检口等着了。芬里厄抱着一大包薯片,康斯坦丁手里拿着一本漫画书——是芬格尔这家伙送的临别礼物。
两个小家伙对即将到来的长途飞行毫无概念,只关心自己的薯片够不够吃,漫画好不好看。
夏弥和楚子航站在稍远的地方。夏弥靠在楚子航肩上,小声说着什么。楚子航依旧面无表情,但路明非注意到他的手很自然地搭在夏弥腰侧,没有缩回去。
零站在人群边缘,手里拎着一个简单的旅行袋。她穿着白色的衬衫和深色长裤,金色的长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像个普通的留学生。但路明非知道,这姑娘的行李里除了一本护照和那只破兔子,什么都没带。
“都到齐了?”他问。
绘梨衣拉了拉他的衣角,举起小本子:「Sakura,我们回家吗?」
路明非看着那三个字,沉默了两秒。
回家。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词。婶婶家的那个房间,积灰的电脑桌,半罐跑气的可乐,墙上半掉不掉的海报。那是他住了十几年的地方,但他从来没觉得那是家。
现在有人问他“我们回家吗”,问得那么自然,好像他们本来就应该有一个家。
“对,”他说,“回家。”
绘梨衣点了点头,把小本子抱在怀里,跟在他身边。
飞机穿越云层,从北美大陆飞向太平洋的另一端。路明非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翻涌的云海。绘梨衣靠在他肩上,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但他没有动。
夏弥和楚子航坐在后排,小声说着什么。偶尔能听到夏弥的笑声,和楚子航偶尔的简短回应。
老唐带着两个小不点坐在另一边。芬里厄已经吃了三包薯片,康斯坦丁看完了整本漫画,正在翻第二遍。
零坐在靠窗的位置,安静地看着窗外。她从上飞机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但路明非知道她没有睡。她的眼睛一直睁着,看着那些云,像是在想什么事。
路明非闭上眼睛。
这次回国,不只是回家。
路鸣泽说过,龙族世界的本源在呼唤他。只要他在主神广场上回应那股力量,就能回去。回到恶魔队,回到中洲队,回到那些还在等他的人身边。
但他得先回到滨海。回到那个一切开始的地方。
飞机在滨海机场降落时,已经是傍晚。夕阳把整个机场染成金红色,远处城市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走出机舱,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潮湿空气扑面而来。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心想这味儿,还是那个味儿。婶婶家附近那条巷子里的垃圾堆,就是这个味儿。
老唐拖着行李箱走出来,东张西望:“这就是滨海?看着挺现代化的嘛。”
芬里厄抱着薯片袋,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康斯坦丁跟在他身边,小脸上也带着新奇。两个小家伙都是第一次来中国,看什么都新鲜。
夏弥拉着楚子航走在后面,小声说:“楚师兄,你以前在这边上过学吧?带我去逛逛呗。”
楚子航嗯了一声,没有拒绝。
零走在最后面,安静地跟着人群。她的目光扫过机场的每一个角落,像是在记路。
路明非没有提前通知任何人。婶婶那边不用说了,估计早就当他死了。至于其他认识的人——陈雯雯、赵孟华、徐岩岩——那些名字对他来说已经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先去酒店安顿下来,”他说,“明天再安排。”
一行人上了出租车,向市区驶去。路明非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那些街道,那些楼房,那些他曾经走过无数次的路,现在看起来都变小了。
不是它们真的变小了,是他变了。
“Sakura。”绘梨衣在后座叫他。
路明非转过头,看到女孩正指着窗外。那里是一所中学,门口有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在等车。
“学校。”绘梨衣在小本子上写。
路明非点头:“仕兰中学。我以前在那上学。”
绘梨衣眨了眨眼,又写:「Sakura以前的样子,想看。」
路明非想了想,说:“跟现在差不多,就是矮一点,怂一点。”
绘梨衣歪了歪头,似乎在想象那个样子的路明非。然后她低下头,在本子上画了一个小人,矮矮的,缩着肩膀,旁边写着「Sakura」。又画了一个现在的小人,高高的,站在旁边。
她把本子举起来给他看。路明非看着那两个小人,心想这姑娘的画技还是那么抽象,但那个缩着肩膀的小人,确实有点像当年的他。
“画得不错。”他说。
绘梨衣点了点头,把本子抱在怀里。
酒店是路明非提前订好的,在BHX区,离海边不远。办完入住手续,众人各自回房休息。
路明非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海面。夕阳已经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一抹暗红色的余晖。海面上有几艘渔船,亮着灯,像是在寻找什么。
绘梨衣走到他身边,轻轻拉住他的衣角。
“Sakura,在想什么?”
路明非沉默了几秒。“在想一些以前的事。”
绘梨衣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边。
过了很久,路明非开口:“我以前就住在这附近。婶婶家,离海边不远。小时候经常一个人跑到海边,坐在堤坝上看船。”
绘梨衣听着,没有插话。
“那时候觉得海很大,大到能装下所有东西。后来发现还有更大的海。再后来……”
他没有说下去。
再后来,他去了主神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