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的海不是蓝色的，是暗红色的，翻滚着岩浆和火焰。虫族的母舰从天空坠落，砸在海面上，激起几百米高的巨浪。队友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血把海水染成黑色。
路明非闭上眼睛，把那些带着血色的画面压回去。
“Sakura。”绘梨衣叫他。
他睁开眼睛，看到女孩正看着他。那双黄金瞳在昏暗的房间里发着微光，安静地看着他，像是在说：我在呢。
路明非揉了揉她的头发：“没事。就是有点累。”
绘梨衣点了点头，没有拆穿他。
第二天一早，路明非一个人出了门。
他沿着记忆中的路，走过那条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他上次从这里逃亡，还没过去多久，却只觉恍如隔世。
街角的小卖部还在，门口的冰柜里摆着各种饮料。他以前经常在这里买可乐，两块钱一瓶，退瓶还能换五毛。
往前走，是那条巷子。
巷口那棵歪脖子树还在，树下的石凳上坐着几个下棋的老头。路明非从他们身边走过，没有人认出他。
婶婶家的楼在巷子深处。外墙重新粉刷过，看起来新了不少。楼道口的铁门换了新的，以前那个生锈的铁门被拆掉了。
路明非站在楼下，抬头看着那扇窗户。那是他的房间，以前他总是在那里看窗外发呆。现在窗帘拉上了，不知道里面什么样。不过，不论如何，这里不再是让他厌烦的婶婶的家了。
他没有上去。
他在楼下站了很久，直到手机响了。是绘梨衣发来的消息：「Sakura，你在哪？」
路明非回了两个字：「马上回。」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窗户，转身离开。
下午，路明非带着绘梨衣去了海边。其他人都没跟来，老唐带着两个小不点去逛市区了，夏弥拉着楚子航去仕兰中学怀旧，零说想在酒店休息。
海边的堤坝还是老样子，水泥浇筑的，上面刻着各种字。路明非找到一块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绘梨衣挨着他。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远处有几艘渔船，在海面上慢慢移动。
“就是这里。”路明非说，“以前经常来。”
绘梨衣看着那片海，在小本子上画了波浪线，波浪线上画了一艘小船。
“Sakura以前想坐船出海吗？”
路明非想了想：“想过。想坐船去很远的地方，看看海的那边是什么。”
绘梨衣点了点头，又在本子上画了一个小人，站在海边，看着远方。她把本子举起来，路明非看着那个小人，忽然觉得，当年的自己就是这个样子的。
“后来呢？”绘梨衣问。
路明非沉默了几秒。“后来真的坐船出海了。去了很远的地方。”
他没有说的是，那艘船不叫船，叫主神空间。那片海不叫海，叫恐怖片世界。他也没有说，他在那片无边的海里差点淹死，是有人把他捞起来的——是张杰，是詹岚，是郑吒，是……许许多多的真挚的队友。
“Sakura，”绘梨衣靠在他肩上，“现在还想出海吗？”
路明非看着那片海，过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想。但不是一个人，航程中有人和我一起并肩。”
绘梨衣点了点头，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傍晚，老唐带着两个小不点回来了。芬里厄抱着一大袋当地特产——虾酥糖，康斯坦丁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小脸上还沾着糖浆。
“明明！这地方太棒了！”老唐兴奋地说，“小吃一条街，从头吃到尾！我跟你说，那个煎饼果子，绝了！”
路明非看着他，心想这家伙的胃真的是无底洞——不愧是龙王。
夏弥和楚子航也回来了。夏弥手里拿着一束花，不知道从哪摘的。楚子航依旧面无表情，但路明非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心情不错的样子。
零从房间里出来，换了一身衣服，白色的连衣裙换成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她看到路明非，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晚上，一行人在酒店的餐厅吃饭。路明非点了一桌子当地菜，海鲜为主。老唐吃得最凶，一个人干掉了大半盘炒蛤蜊。芬里厄对虾酥糖情有独钟，吃了一颗又一颗。康斯坦丁小口小口地喝着汤，偶尔抬头看看大家。
夏弥给楚子航夹了一只虾，楚子航默默吃了。绘梨衣给路明非夹了一块鱼肉，路明非也默默吃了。零坐在角落，安静地吃着面前的菜，偶尔喝一口水。
吃到一半，路明非放下筷子。
“明天我要去一个地方。”他说。
所有人都看着他。
“什么地方？”老唐问。
路明非想了想，说：“一个以前去过的地方。”
老唐挠了挠头，没有追问。他知道路明非有些事不想说，他也不会逼问。
夏弥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但也没有多问。
楚子航放下筷子，问：“危险吗？”
路明非沉默了两秒。“不危险。”
楚子航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绘梨衣轻轻拉住他的衣角。路明非低头看她，女孩的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担忧，不是害怕，而是某种更安静的、更深的东西。
“Sakura要去多久？”她问。
路明非想了想，说：“很快，不会比上一次离开更久。”
绘梨衣点了点头，松开了他的衣角。
吃完饭，众人各自回房。路明非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滨海的海边不像芝加哥那样灯火辉煌，只有零星的几盏渔船灯在海面上摇晃。
绘梨衣坐在床上，抱着橡皮鸭子，看着他。
“Sakura。”
“嗯。”
“我会一直等着你。”
路明非转过头，看着女孩。她坐在床边，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白色的睡裙染成银色的。那双黄金瞳在暗处发着微光，安静地看着他。
“好。”他说。
绘梨衣点了点头，钻进被子里。她把橡皮鸭子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变得均匀。
路明非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海面。
明天，他要回到那个地方。在回归的倒计时结束前，回到他第一次进入主神空间的地方，再次回到主神空间。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
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