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他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很轻，很淡，像是风吹过水面留下的痕迹。如果不是四阶基因锁带来的入微级感知，他根本捕捉不到。
他转过身。
赵樱空站在广场边缘的阴影里。
她穿着那身黑色的紧身作战服，长发束在脑后，露出一张清冷的脸。那双暗金色的瞳孔在灯光下微微发亮，像是黑暗中突然亮起的灯。
她站在那里，不知道看了多久。
“你什么时候来的？”路明非问。
赵樱空没有回答。她走出阴影，步伐无声无息，像一只潜行的猫。她在路明非面前停下，距离近得有些过分。
路明非下意识地想退后一步，但忍住了。这姑娘的脾气他摸不透，万一退一步被她当成心虚，那就更说不清了。
赵樱空微微仰头，那双暗金色的瞳孔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她做了一件让路明非完全没想到的事——
她微微侧头，鼻翼翕动，像是在嗅什么。
路明非僵住了。
“你……”他刚开口，赵樱空已经退了回去。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与不止两个女性长期接触的气息。”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果然，龙性本淫么？”
路明非的脸瞬间涨红。
“什么龙性本淫！”他差点破音，“我只是正常社交！正常社交懂不懂！”
赵樱空看着他，没有说话。那个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更有杀伤力。
路明非张了张嘴，想解释，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他总不能说“那个红头发的姑娘是龙王，另一个不说话的是我以前救过的，还有个叫夏弥的整天跟楚师兄黏在一起跟我没关系”——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
“我……”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我只是回去办了点事。见了一些朋友。”
赵樱空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但她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某种确认。
路明非想起她之前说的那句话。与不止两个女性长期接触的气息。这姑娘的鼻子是属狗的么？隔着一个世界都能闻到？明明她的强化方向不是这个啊！
“你鼻子挺灵。”他没忍住吐槽了一句。
赵樱空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他，那双暗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主神光球的光芒，明亮而安静。
路明非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还有事？”
赵樱空摇了摇头。
“那我去休息了。”路明非说完就想走。
“路明非。”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杀了他。”她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路明非知道她说的是谁。赵缀空。复制体，本体，都是他杀的。
“那样状态的他……恐怕本来也没准备活下来。他的本体能在最后终结前再次知道你们的消息，死亡对他并不难接受。”他说。
身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知道。”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路明非没有再说话，迈步走向自己的房间。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跟着他，直到他关上门，把所有的光线和声音都隔绝在外面。
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回响。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是赵樱空站在阴影里的样子，清冷的目光，轻得像风的声音。
“龙性本淫……”他喃喃自语，然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淫什么了我？”
他在床上躺下，看着天花板。主神空间没有窗户，看不到星星，也看不到月亮。只有头顶那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灯，把一切都照得纤毫毕现。
他闭上眼睛。
那些画面在脑海中翻涌——绘梨衣攥着他衣角的手，零站在月光下的侧影，夏弥贴在楚子航身边的笑脸。还有更远的，更早的，那些他以为已经忘记的画面。
詹岚站在法阵中央，脸色苍白，却对他微笑。
路明非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该睡了。”他对自己说。
但他没有睡。他只是躺在那里，听着自己的心跳，想着那些很远又很近的事。
门外，赵樱空依旧站在阴影里。她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很久很久。
然后她转身，无声地消失在走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