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在广场边缘坐了很久。
主神光球的光芒洒下来，不冷不热，像是永远停在下午三四点钟的太阳。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半天，翻过来倒过去，也没看出什么返祖的迹象。
没有长鳞片，没有变爪子，指甲还是干干净净的。赵樱空复制体说的“返祖”，大概指的是血统层面的东西，不是外表。
“返祖就返祖吧。”他自言自语，“反正又不是第一次当怪物。”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带着点犹豫。路明非没回头，光听这个节奏就知道是谁。
“队长。”汤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郑吒他……还好吗？”
路明非转过头，看到汤姆站在几步开外，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他穿着一件宽松的训练服，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刚从训练场出来。脸上带着那种“我想知道情况但又怕听到坏消息”的表情。
“活着。”路明非说，“不但活着，还成了龙血吸血鬼。”
汤姆愣了一下，显然没听懂这个梗。
路明非懒得解释，指了指旁边的地面：“坐。”
汤姆犹豫了一下，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不远不近。他把咖啡放在地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姿势端正得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学生。
路明非看着他这副样子，想起在主神空间第一次见到汤姆的时候。那时候他还是个跟在莱因哈特身后的跟班，眼神里全是惶恐和不安。现在好多了，至少不会动不动就缩成一团。
“队长，”汤姆开口，“那个实验……我能参加吗？”
路明非看了他一眼：“你想做小白鼠被楚轩折腾？”
汤姆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过了几秒，他才小声说：“我就是觉得，自己太弱了。现在的战斗我什么都做不了。如果我有郑吒那种恢复力，也许——”
“也许什么？”路明非打断他，“也许你就能扛住敌人的精神冲击？四阶的力量可以化腐朽为神奇，你一个三阶的，扛不住正常。”
汤姆低下头，没有说话。
路明非看着他那副样子，叹了口气。
“汤姆，”他放慢语速，“你知道楚轩为什么先拿郑吒做实验吗？”
汤姆想了想：“因为郑吒血统强，恢复力好？”
“因为他是近战。”路明非说，“你一个精神力者，学人家扛伤害干什么？你的任务是在后面开护盾、拉通讯、当眼睛。你要是冲到前面去跟人肉搏，那叫不务正业。”
汤姆抬起头，眼神里有些迷茫。
路明非拍了拍他的肩膀：“等楚轩把模型搞出来，会给你安排合适的血统。不是让你变成坦克，是让你别死于不明AOE伤害。”
汤姆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抽搐：“队长，你也觉得我会死于不明AOE伤害？”
路明非面不改色：“楚轩说的，我只是转述。”
汤姆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广场上安静了几秒。
汤姆的表情微妙。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被烫得龇牙咧嘴。
路明非看着他这副样子，心想这哥们儿心理素质还需要加强。
楚轩那话算什么伤人？在中洲队，本体楚轩当着所有人的面说郑吒的“爆炸”状态像拿自己放鞭炮，说赵樱空的暗杀术像猫捉老鼠，说詹岚的精神力扫描像老式雷达。
那才叫杀人诛心。
“队长，”汤姆放下咖啡杯，“你说楚轩以后会不会给自己也搞个血统融合？”
路明非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想过。
“也许吧。”他说，“不过他那个人，估计更感兴趣的是研究过程，不是结果。”
汤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远处，实验室的门开了。楚轩复制体走出来，手里拿着数据板，眼镜片后面的目光扫过广场，在汤姆身上停了一秒。
汤姆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
“汤姆。”楚轩复制体叫他。
“在！”汤姆的声音有点发紧。
“你的精神力扫描范围是半径十五公里。如果能提升到二十公里，对团队的战术价值会提升三分之一。”
汤姆愣了一下，显然没跟上楚轩的思维节奏。
楚轩复制体推了推眼镜：“新的血统模型已经完成了理论验证。下一步需要测试精神力者的适配性。”
汤姆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转过头，用求助的眼神看着路明非。
路明非面无表情地说：“恭喜你，不用被飞石砸死了。”
汤姆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三天后开始。”楚轩复制体说完，转身走回实验室，留下汤姆一个人在广场上风中凌乱。
路明非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看了一眼汤姆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心想这哥们儿的路还长着呢。
“队长，”汤姆的声音有些发颤，“你说我会不会变成郑吒那样？”
“哪样？”
“就是……被楚轩折腾完，躺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路明非想了想，诚恳地说：“不会。”
汤姆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