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神光球的光芒洒在广场上，炽白的色彩永恒不变，像是被谁按下了暂停键。
路明非站在光球正下方，仰头看着那团白光。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楚轩复制体实验台的阴影里。其他人还没来。他习惯提前到，一个人站一会儿，什么都不想，就是站着。在主神空间，这种什么都不想的时间比黄金还珍贵。
脚步声从走廊里传来，带着点拖沓，像是刚睡醒还没完全清醒的人。老唐第一个到了，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头发乱得像鸡窝，手里还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东西。
“明明，早。”他打了个哈欠，在路明非旁边站定，也仰头看着主神光球，“话说这玩意儿每天都亮着，不费电吗？是不是用的核聚变？”
路明非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你可以问问楚轩，他什么都知道。”
老唐认真地点了点头。路明非看着他这副样子，心想这家伙是真的把楚轩当百科全书了。虽然某种意义上也没错，但那个百科全书的词条解释通常会附带三到五个实验方案，以及一个“需要进一步验证”的结论。
郑吒复制体从另一条走廊里走出来，步伐矫健，精神饱满，跟老唐形成鲜明对比。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若隐若现的血管——血族血统进阶之后，他的皮肤越来越白，白到能在灯光下看到血管的走向。
“早。”他在路明非旁边站定，也仰头看着主神光球，“今天要讨论新恐怖片了？”
路明非点头。
郑吒复制体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希望别太难。上次那个虫族母舰，差点把我拆了。”
老唐跟着点头，一脸心有戚戚然的表情。
脚步声陆续响起。铭烟薇抱着长弓从训练场方向走过来，长发扎成马尾，露出清冷的面容。她看了路明非一眼，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站到广场边缘，靠着一根柱子，安静得像一尊雕像。
汤姆从另一侧的个人房间出来，手里端着咖啡，带着黑眼圈，表情有些紧张。他每次讨论新恐怖片都这样，像是要去参加一场不知道考题的期末考试。
赵樱空复制体从阴影里走出来——字面意义上的从阴影里。她总是这样，来无影去无踪，像是在练习刺客的潜行技能，又像是已经把这门技能刻进了本能。她今天穿的不是作战服，而是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把身体曲线遮得严严实实，但路明非总觉得那件毛衣底下藏着至少三把匕首。
她走到路明非旁边，没有看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最后出现的是楚轩复制体。
他从自己的实验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数据板，眼镜片后面的目光平静如水。他的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精确到毫米。老唐曾经说楚轩走路像机器人，路明非觉得这个比喻很精准。
“人到齐了。”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众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新恐怖片的信息，我已经查到了。”他说。
广场上安静下来。连汤姆都放下了咖啡杯。
路明非看着主神光球，用意念调出那个界面。光球微微闪烁，一行文字浮现在半空中，像是被谁用刀刻在那里：
《寂静岭》。
路明非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广场上的气氛明显变了。不是那种“哦又来一部恐怖片”的紧张，而是一种更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一个闷热的下午，突然有人推开窗，外面是浓得化不开的雾。
“寂静岭？”老唐挠了挠头，“这名字听着耳熟。是不是那个游戏？我好像听说过，很吓人的那种。”
郑吒复制体皱眉：“游戏？什么游戏？”
“就是……一个恐怖游戏。”老唐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具体我也说不上来，就记得很吓人。好像是有个男的找女儿，找到一个全是雾的小镇，里面全是怪物。”
路明非补充道：“还有电影。也是讲一个妈妈找女儿，找到那个小镇。里面都是灰烬，天空永远在下灰。还有各种怪物，什么护士啊，三角头啊。”
郑吒复制体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显然没玩过游戏，也没看过电影，但“全是雾”、“怪物”这些词，足够让他对这个恐怖片的性质有个基本判断。
铭烟薇从柱子旁边走出来，抱着长弓的手紧了一下。“是精神类的恐怖片？”她问。
路明非点头。“应该是。”
汤姆的表情更紧张了。他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发抖，杯里的液体荡出一圈圈涟漪。“精神类……那不就是——”
“和《猛鬼街》一样。”楚轩复制体的声音从数据板后面传出来，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广场上的空气凝固了。
路明非注意到，老唐手里的咖啡杯停在半空，郑吒复制体收起了懒散的表情，铭烟薇的手指紧紧扣在弓弦上。就连赵樱空复制体，都微微侧了一下头。
《猛鬼街》。
那是张杰讲过的故事。一个真正无解的恐怖片，不是靠拳头能解决的问题。不是怪物，不是陷阱，不是任何物理层面的威胁。而是梦。是精神。是你闭上眼睛就会死去、睁开眼睛也分不清真假的世界。
“不会吧？”老唐的声音有些发干，“咱们之前打虫族母舰都没这么紧张过。那玩意儿的灵能冲击不也是精神攻击吗？咱们不也扛过来了？”
楚轩复制体推了推眼镜，调出数据板上的图谱。“虫族主宰的精神攻击是物理层面的能量冲击。虽然强，但有规律可循，有防御手段。而《寂静岭》——”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它的核心不是攻击，而是入侵。不是用精神力碾压你，而是让你自己怀疑自己。你看到的是真的吗？你听到的是真的吗？你身边站着的是你的队友，还是怪物假扮的？”
老唐的脸色瞬间变了，低声嘟囔着吐槽。“卧槽槽槽，上来就给我这么难的……”
“这种恐怖片，不看你有多能打。”楚轩复制体继续说，“看你的精神有多稳定。看你有多相信自己，看你有多相信队友。”
广场上沉默了很久。
路明非看着众人，发现所有人的表情都和刚才不一样了。刚才他们还在用一种“又要去刷副本”的心态讨论新恐怖片，现在，他们像是在面对一堵看不见的墙。
他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所以，我们需要对策。”
楚轩复制体调出数据板上的另一组数据。“对策很简单。也很难。”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所有人。“第一，精神锚点。在进入《寂静岭》之前，所有人必须建立稳定的精神联系。任何人的感知出现异常，立刻向队友报告。”
路明非点头。这个他可以做到。念动力和基因锁的感知力，足够他捕捉队友的精神状态变化。
“第二，信任机制。在《寂静岭》里，怀疑是最致命的武器。如果你怀疑队友是怪物假扮的，你就已经输了。所以，需要建立一套验证身份的方法。简单，有效，无法伪造。”
汤姆举手。“可以用精神力扫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精神力特征，无法复制。”
楚轩复制体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算是对这个建议的认可。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不要一个人行动。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要一个人行动。”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分量很重。
路明非想起张杰讲过的那个故事。《猛鬼街》里，那些单独睡去的人，再也没有醒来。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强，而是因为在他们最脆弱的时候，没有人能叫醒他们。
“那就这样。”他说，“分组。两人一组，互相照应，无论任何情况不得分散。”
赵樱空复制体突然开口：“我和你一组。”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路明非愣了一下。他看了看其他人，发现所有人的表情都很微妙。郑吒复制体嘴角微微上扬，老唐的眼神在他们之间来回扫，汤姆低头喝咖啡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行。”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