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樱空复制体没有再说话,但她站的位置,离他更近了一点。
分组很快就定下来了。路明非和赵樱空复制体一组,郑吒复制体和老唐一组,铭烟薇和汤姆一组。楚轩复制体单独一组——他说自己不需要队友,因为他的精神状态本身就足够稳定。路明非觉得这话听起来很欠揍,但他没有反驳。因为楚轩说的是事实。
分组结束后,广场上安静了一会儿。
老唐突然开口:“话说,那个《寂静岭》里的怪物,都是些什么东西?”
楚轩复制体调出数据板上的资料。“根据主神提供的有限信息,主要有几类。护士形态的怪物,行动迟缓但成群出现;三角头,体型巨大,力量惊人,疑似这个世界的某种意志化身;还有一种——小女孩模样的存在,疑似这个世界的核心。”
“小女孩?”老唐的表情变得更加微妙,“就是电影里那个被烧死的?”
楚轩复制体推了推眼镜:“不确定。信息太少。”
路明非站在广场中央,看着那些被投影在半空中的怪物轮廓。护士,三角头,小女孩。这些东西他都在游戏里见过,在电影里也见过。但那些是屏幕里的东西,是像素,是胶片。而现在,他要走进那个世界。
“还有一个问题。”楚轩复制体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这个世界的规则,和之前所有的恐怖片都不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它不是任务世界。”楚轩复制体说,“它是……某种意识的投射。”
路明非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在《寂静岭》里看到的、听到的、感觉到的一切,都不是客观存在的。”楚轩复制体的语气依旧平静,但内容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凉,“它是你的恐惧、你的内疚、你的痛苦的投射。你越害怕什么,它就越会变成什么。”
广场上沉默了很久。
老唐咽了口唾沫:“那我要是怕蜘蛛,进去之后全是蜘蛛?”
楚轩复制体看了他一眼。“理论上,是的。”
老唐的脸白了。
“那你呢?”郑吒复制体问,“你会看到什么?”
楚轩复制体沉默了几秒。那个沉默很短,但在那个瞬间,路明非似乎看到了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不是恐惧,不是犹豫,而是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
“不知道。”他说。
这是路明非第一次听到楚轩说“不知道”。
讨论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主神光球的光芒没有变化,但所有人都觉得天暗了。大概是心理作用。
众人陆续散去。老唐和郑吒复制体勾肩搭背地走了,嘴里念叨着“要不要提前看看攻略”。铭烟薇和汤姆并肩走在后面,两个人小声说着什么。汤姆的表情还是很紧张,但比刚才好了一些。
路明非站在广场上,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
“你在想什么?”赵樱空复制体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路明非没有转头。“在想,这个恐怖片,到底有多难。”
赵樱空复制体沉默了几秒。“不管多难,都得进去。”
路明非点头。
两个人站在那里,谁都没有说话。主神光球的光芒洒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交叠在一起,像是被谁画在广场上的一幅画。
“路明非。”赵樱空复制体突然叫他的名字。
“嗯。”
“你怕什么?”
路明非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有认真想过。怕死?在主神空间待了这么久,死已经不是什么可怕的事了。怕失去队友?也许。但更怕的,大概是——
“怕认不出你们。”他说,“怕站在我面前的人,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赵樱空复制体看着他,那双暗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主神光球的光芒。
“那你就记住。”她说,“我不会叫你全名。我只叫你路明非。”
路明非愣了一下。“这算什么暗号?”
赵樱空复制体没有回答。她转身,走进走廊,消失在阴影里。
路明非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
“路明非。”他自言自语,念了一遍自己的名字。在主神空间,所有人都叫他路明非,或者路哥,或者明明。只有赵樱空复制体,叫他路明非。三个字,不多不少,念起来像是在叫一个普通人。
他忽然觉得,这也许真的是最好的暗号。
走廊里传来老唐的声音,不知道在和郑吒复制体争论什么。大概是关于《寂静岭》的攻略。路明非想起老唐刚才白着脸说“那我要是怕蜘蛛”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这家伙,怕蜘蛛。
他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明天,他们要进入那个世界。今天,他想好好睡一觉。不做梦的那种。
路过楚轩复制体实验室的时候,门开着。楚轩复制体坐在操作台前,盯着数据板上的图谱。屏幕上是一张复杂的能量流动图,密密麻麻的线条和节点,看得人眼花。
路明非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还不睡?”他问。
楚轩复制体没有抬头。“数据还没分析完。”
路明非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永远冷静到近乎冷酷的人,也许也在害怕。只是他害怕的方式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他害怕未知,所以他拼命研究。他害怕失控,所以他用数据把一切都框在模型里。他害怕那个《寂静岭》里会出现他不知道的东西,所以他彻夜不眠。
“楚轩。”路明非叫他。
楚轩复制体抬起头,看着他。
“明天见。”路明非说。
楚轩复制体沉默了两秒,然后推了推眼镜。“明天见。”
路明非转身,走进走廊。身后的实验室里,灯光还亮着。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主神空间,张杰说过一句话。他说,在恐怖片里,最难的不是活下去,是保持清醒。
路明非当时不懂。现在他懂了。
《寂静岭》不是怪物,不是陷阱,不是任何物理层面的威胁。它是你的影子,是你的噩梦,是你最不想面对的东西。它不会杀死你,它会让你自己杀死自己。
所以对策不是变强。是记住自己是谁。是记住队友是谁。是在浓雾里,在灰烬里,在那些扭曲的、丑陋的、让你恐惧的东西面前,还能说一句:我是路明非。这是我的队友。我相信他。
他走进房间,关上门。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主神空间没有窗户,看不到星星,也看不到月亮。只有头顶那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灯,把一切都照得纤毫毕现。
“明天见。”他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