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蹲在路边,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很狼狈。路明非放轻脚步,慢慢靠近。
“喂?”他叫了一声。
那人猛地转过头。
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眼眶通红,胡子拉碴,嘴唇干裂。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是里面住了两团不会熄灭的火。
“你看到一个小女孩了吗?”他问,声音沙哑,“大概这么高,七岁,扎着马尾辫,穿着红色的外套。”
路明非看着这张脸,脑子里闪过楚轩资料库里的信息。哈利·梅森。32岁,作家,正在寻找失踪的女儿雪莉。
“没有。”路明非说,“我刚到这里。”
哈利站起来,腿有些发抖。他应该是站了很久。“你是谁?你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路明非。”他伸出手,“路过的人。”
哈利犹豫了一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凉,但很用力。
“我女儿不见了。”他说,“我出了车祸,醒来她就不在了。我找遍了附近,什么都没有。只有雾。”
路明非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和自己很像。都是找人的,都是一个人,都不知道前方是什么。
“我陪你找。”他说。
哈利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不是感激,不是怀疑,而是一种——确认。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
“谢谢。”他说。
两个人沿着公路往前走。雾越来越浓,能见度越来越低。路明非的感知范围被压缩到了十米,但他能感觉到,周围有什么东西。不是活物,不是死物,而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存在。它们在看,在等,在呼吸。
“你听到了吗?”哈利突然问。
路明非停下脚步。“听到什么?”
哈利侧着头,像是在倾听什么很远的声音。“收音机。我听到了收音机的噪音。”
路明非什么都没听到。但他的感知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像是有人在远处打开了某个开关。
“这边。”他说,朝那个方向走去。
走了大概五分钟,他们看到了一个小镇。灰白色的建筑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被谁用橡皮擦掉了一半。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偶尔被风吹起的报纸,在地面上翻滚。
哈利指着前面。“那里有个咖啡馆。我昨天去过,里面有人。也许他们看到了雪莉。”
两个人走进咖啡馆。
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清脆得像是敲在玻璃上。里面坐着几个人——一个女警察,穿着制服,正在喝咖啡;一个老人,蜷缩在角落的沙发上,盖着毯子;还有一个年轻女人,站在柜台后面,正在擦杯子。
女警察抬起头,看着他们。“你是昨天那个人?”她对哈利说,“找到女儿了吗?”
哈利摇头。
女警察站起来,走过来。“我叫西玻·班内特。从邻镇来的。你需要帮助吗?”
哈利看了路明非一眼。路明非微微点头。
“他是我的朋友。”哈利说,“也在帮我找。”
西玻看了路明非一眼,那双眼睛很锐利,像是能看穿人的伪装。“你从哪里来?”
“芝加哥。”路明非随口说。
西玻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转身回到座位上,端起咖啡杯。“这个小镇不对劲。我接到报警说有人在这里贩卖致幻药品,但来了之后,什么都找不到。只有雾。”
路明非在柜台前坐下。那个年轻女人走过来,面无表情地问:“喝什么?”
“水。”他说。
她倒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水很凉,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路明非端起杯子,没有喝。他的感知一直在扫描周围,捕捉到的信息很混乱——有人,有物,有能量波动,但都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
“你们有没有看到一个小女孩?”哈利问。
年轻女人摇头。“这里很久没有孩子了。”
路明非放下杯子,看着她。“很久是多久?”
年轻女人沉默了几秒。“从我记事起,就没有。”
路明非心里一沉。他想起楚轩说过的那些话——寂静岭是一个“心像世界”,它会根据闯入者的内心扭曲现实。如果这里“很久没有孩子”,那说明阿蕾莎的力量已经侵蚀了现实层面。
“我们走吧。”他对哈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