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站起来，走到门口。他推开门，门外的雾更浓了。
路明非跟在他后面。西玻也站了起来。“我跟你们一起。一个人待在这里不安全。”
三个人走出咖啡馆。雾像潮水一样涌过来，瞬间把他们吞没。路明非的感知范围被压缩到了五米，只能勉强感觉到哈利和西玻的位置。
“学校在那边。”哈利指着前面，“雪莉的老师说，她可能会去那里。”
路明非看向那个方向。在雾的深处，隐约能看到一栋建筑的轮廓。灰色的墙壁，尖尖的屋顶，像是从哥特小说里走出来的。
他们走进学校。
大门是开着的，门板歪斜着，像是被什么东西撞过。走廊里很暗，只有几盏应急灯还亮着，发出惨白的光。墙上贴满了学生的画，画的都是些花花草草，但颜色都很暗，像是被谁泼了一层灰。
“雪莉！”哈利喊道。
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没有回应。
路明非的感知突然捕捉到了什么。不是声音，不是影像，而是一种——气息。冰冷，潮湿，带着铁锈的味道。从走廊深处涌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呼吸。
“你们听到了吗？”西玻低声说。
路明非点头。他听到了。那不是收音机的噪音，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古老的声音。像是一百个人在低声呻吟，又像是一百只虫子在啃噬木头。
他们沿着走廊往前走。两侧的教室门都关着，门上的玻璃窗透出里面的黑暗。路明非的感知捕捉不到任何活物，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们。
楼梯口。
路明非停下脚步。他的感知捕捉到了一个清晰的身影。不是人，不是怪物，而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它站在楼梯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西玻也看到了。她拔出手枪，枪口对准那个方向。“谁在那里？”
没有回答。
路明非走过去。他的念动力在身前凝聚成一面无形的盾牌。他的龙族血统在体内燃烧，金色的光芒从皮肤下透出来，把周围的黑暗照亮了一点。
那个身影终于动了。
它抬起头，露出一张脸。那是一张女孩的脸，苍白的，没有血色的。眼睛是黑色的，没有眼白，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它看着路明非，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你来了。”它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耳边呢喃。
路明非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识这张脸。
不是因为他见过这个女孩，而是因为这张脸让他想起了另一个人——一个他亲手杀死的人。不是赵缀空，不是那些死侍，而是更早的，更远的，那些在主神空间里倒下的队友。他们的脸在黑暗中浮现，重叠在一起，拼凑成这张苍白的、空洞的面孔。
“你不该来。”它说。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你是谁？”
女孩没有回答。它转过身，向楼梯上走去。脚步很轻，像猫一样，没有声音。路明非跟了上去。哈利和西玻跟在后面。
楼梯很长，像是没有尽头。每一级台阶上都刻着数字，从1开始，一直往上。路明非数到了几百，还没有到头。空气越来越冷，呼吸时能看见白雾。那股铁锈的味道越来越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流血。
终于，楼梯到头了。
一扇门。
门上写着：图书馆。
路明非推开门。
里面很大，书架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上面摆满了书。但那些书都是空白的，没有字，没有图，只有白色的纸页。房间中央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本书。
路明非走过去，翻开那本书。
第一页写着他的名字：路明非。
他翻到第二页。空白。
第三页。空白。
第四页。还是空白。
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那些空白的页面上。不是字，不是图，而是记忆。那些他以为已经忘记的、不愿意想起的记忆，被一页一页地压在那里，等着他翻开。
他没有翻。
他合上书，转身离开。
走出图书馆的时候，那个女孩又出现了。它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他们，肩膀微微颤抖。
“你看到了什么？”哈利问。
路明非没有回答。他看着那个女孩的背影，忽然觉得它不是在等他们，而是在等别人。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走吧。”他说。
他们回到一楼。走廊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老人，穿着黑色的袍子，手里拿着一根拐杖。他的脸藏在兜帽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是里面住着两颗星星。
“你们在找什么？”老人问。
“我女儿。”哈利说。
老人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她在地下。医院的地下。”
路明非看着他。“你是谁？”
老人沉默了几秒。“一个曾经也想找人的人。”
他转过身，消失在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