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家伙,第一次进恐怖片,还是这种专门搞人心态的。他会不会被吓到?会不会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会不会在浓雾里迷路,找不到出口?
路明非加快脚步。
但走了几步,他又慢了下来。他不能去找老唐。至少现在不能。因为达利亚说得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老唐的路,必须他自己走完。他不能替老唐面对他的恐惧,不能替老唐克服他的心魔。他只能在终点等他,在他走出来的时候,拍拍他的肩膀,说一句“干得不错”。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
“老唐,你可得活着。”他自言自语。
街道尽头,又出现了新的怪物。
三角头。
它站在十字路口中央,手里拖着一把巨大的砍刀。刀身锈迹斑斑,刀刃上还挂着暗红色的碎肉。它的身体是人形的,但头部是一个巨大的三角形金属罩,看不出下面有没有脸。它的身上缠着绷带,绷带已经被血浸透,变成了暗红色。
路明非看着它,心想这玩意儿比游戏里的大了一倍。在游戏里,它只是“大”。在这里,它是“巨大”。像一座会移动的铁塔,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动。
三角头抬起头,那个三角形的金属罩对准了路明非。它看不到他的脸,但路明非知道它在看他。
然后它动了。
不是冲,而是走。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像是笃定他跑不掉。那把砍刀拖在地上,在铁板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溅起一串串火花。
路明非没有跑。他站在原地,念动力在身前凝聚成一面盾牌。金色的光芒从皮肤下透出来,照亮了周围的黑暗。
三角头走到他面前,举起砍刀。
路明非抬手。
念动力化作一只无形的巨手,握住了那把砍刀。刀停在半空中,距离他的头顶不到一米。三角头用力往下压,但那只无形的巨手纹丝不动。
“就这?”路明非说。
三角头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不知道是愤怒还是惊讶。
路明非的念动力丝线缠绕上它的身体,缠住它的脖子,缠住它的手臂,缠住它的腿。他用力一收,那些丝线猛地收紧,切入它的身体。
黑色的液体喷涌而出。
三角头发出一声沉闷的吼叫,身体开始崩解。它像一座被挖空了地基的塔,缓缓倒塌,砸在地上,溅起一片黑色的血雾。
路明非收回念动力,看着那摊正在化为灰烬的残骸。
“下一个。”他说。
他继续往前走。街道两侧的建筑越来越破败,有些已经坍塌了一半,露出里面扭曲的钢筋和破碎的家具。路明非走过一栋房子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哭声。不是怪物的哭声,是孩子的哭声。很轻,很远,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他停下脚步。
哭声是从地下室传来的。
路明非犹豫了一下,推开门。门板已经腐烂了,一碰就碎。他走进房子,穿过堆满杂物的客厅,来到厨房。厨房的地板上有一个活板门,门板上钉着一块木板,木板上写着:DON‘T OPEN。
路明非看着那几个字,心想这跟恐怖片里的经典flag有什么区别?门上写着“别开”,然后主角肯定会开。开了之后肯定会跳出什么东西,然后一顿尖叫,一顿跑。但他不是恐怖片主角,他是轮回小队队长。
他打开活板门。
下面很黑,什么都看不见。路明非的感知延伸下去,捕捉到了一个很小的、蜷缩在角落里的身影。不是怪物,是孩子。一个真正的孩子。
“有人吗?”他问。
没有回答。
路明非跳下去。落地的时候,脚踩在积水里,溅起冰凉的水花。地下室很小,堆满了杂物。角落里蹲着一个小女孩,抱着膝盖,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她穿着一件红色的外套,扎着马尾辫。
雪莉?
路明非走过去,蹲下来。“你是雪莉?”
女孩抬起头。
那张脸不是雪莉的。
那是一张陌生的、苍白的脸。眼睛很大,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路明非的脸。她的嘴唇干裂,脸上还有泪痕。她看着路明非,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希望,只有一种空洞的、麻木的平静。
“你是谁?”路明非问。
女孩没有回答。她伸出手,指着墙角。路明非看过去,那里什么都没有。
“你在指什么?”他问。
女孩还是不说话。她的手一直指着那个方向,一动不动。
路明非走过去,蹲在墙角。他的感知告诉他,这里什么都没有。但他的手摸到了什么——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像是金属。
他捡起来。
是一枚徽章。铜质的,上面刻着一个太阳的图案。太阳的周围有一圈文字,已经模糊了,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路明非把徽章放进口袋。转身的时候,女孩已经不见了。地下室空空荡荡,只有他自己,和那摊冰凉的水。
他爬出地下室,回到街道上。
雾更浓了。能见度只有两三米,连两侧的建筑都看不清了。路明非的感知也被压缩到了极限,只能勉强捕捉到周围几米的信息。他知道自己还在往教堂的方向走,但他不确定自己走对了没有。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明……明明?”那个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回过头去,看到那两道熟悉的向下耷拉着的滑稽眉毛,路明非松了口气。“是我。老唐你怎么样?”
老唐看着他,眼神里全是困惑。“我……我不知道。我刚才好像在一个很黑的地方。有很多奇形怪状的怪物在追我。我跑啊跑,然后就到了这里。”
“你能站起来吗?”路明非问。
老唐试了试,腿有些发软,但还是在路明非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薯片袋,愣了一下。
“我居然一直攥着这个。”他说,嘴角微微上扬,但那笑容很勉强。
路明非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还有人在等我们。”
他转身,带着老唐往回走。
身后,那些肉壁还在微微起伏,像是在呼吸。暗红色的液体从天花板上滴落,落在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路明非没有回头。
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们。不是怪物,不是阿蕾莎,而是——他自己。
他的心魔。
在黑暗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成形。不是赵樱空的脸,不是老唐的脸,而是——他自己的脸。那张脸和他一模一样,但眼神不同。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的光芒。
路明非停下脚步。
他感觉到了。那个东西正在看着他,在等他回头。
他没有回头。
“走。”他对老唐说,加快了脚步。
身后,那个东西开始移动。不是追他,而是——跟着他。像是影子,像是回声,像是他永远摆脱不掉的那部分自己。
路明非走出洞穴,回到楼梯口。
他回头看了一眼。
黑暗的深处,那双眼睛还在看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