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闭上眼睛。
那些画面在脑海中翻涌——郑吒拄着刀吐血的背影,赵樱空倒在血泊中的身影,詹岚苍白的笑脸。还有张杰最后那句“抱歉”。
他深吸一口气。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很轻,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路明非的感知捕捉到了。不是正常的脚步声,而是——冲刺。有人在从他背后冲过来。
路明非猛地转身。
老唐的脸近在咫尺。但那张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慌张,只有一种冰冷的、空洞的平静。他的手不是手,而是一根尖锐的骨刺,直刺路明非的后心。
路明非的念动力本能地反应。一面无形的盾牌在他背后凝聚,挡住了那根骨刺。骨刺刺在盾牌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溅起一串火花。
“老唐”退后几步,站在黑暗中。他的脸还是那张脸,但他的眼睛变了。不是老唐那种带着点怂、带着点暖意的眼睛,而是冰冷的、空洞的、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
“你不是老唐。”路明非说。
“老唐”歪了歪头,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那笑容和他在楼梯上看到的那个女孩一模一样。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老唐那种沙哑的、带着点布鲁克林口音的英语,而是一种中性的、没有感情的声音。
“老唐会吐槽。”路明非说,“他遇到这种事,一定会说‘明明你背后有东西’或者‘这玩意儿怎么打不死’。他不会一句话不说。”
“老唐”笑了。那笑容很冷,冷到让人脊背发凉。“你很聪明。”
“你不是第一个。”路明非说,“那个在楼梯上的女孩,也是你变的?”
“老唐”没有回答。他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老唐的脸像蜡一样融化,露出下面一张空白的、光滑的面孔。没有五官,只有轮廓。然后新的五官从空白中浮现——那是一张路明非熟悉的脸。他自己的脸。
路明非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疲惫。
“你就是我的心魔。”他说。
心魔笑了。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上,露出一个他永远不会露出的笑容——冰冷的、残忍的、带着某种说不清的快意。
“我是你。”它说,“你不敢做的事,我敢。你不敢说的话,我敢说。你不敢承认的,我敢承认。”
路明非看着它,没有说话。
心魔转过身,走到那只虫族面前。它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虫族背上那三个人——郑吒、赵樱空、詹岚——的脸。
“你还记得他们是怎么死的吗?”心魔说,“郑吒替你挡了骨刺,赵樱空替你挡了触须,詹岚替你耗尽精神力。他们都死了,你活着。”
路明非握紧拳头。
“你配吗?”心魔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光芒,“你配活着吗?”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
心魔笑了。“那谁说了算?你?你连自己都骗不了。”
路明非没有说话。他看着那只虫族,看着它背上的三个人,看着那些熟悉的、苍白的、沾满血的脸。
“你说得对。”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我救不了他们。我谁都救不了。”
心魔的眼睛亮了起来。
“但我不会死。”路明非说,“因为死了就真的什么都做不了了。”
心魔的笑容凝固了。
“你不是想杀我吗?”路明非说,“来啊。”
他抬起手。
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不是柔和的金色,而是刺眼的、炽热的、像是要把一切都点燃的金色。念动力不再是丝线,不再是盾牌,而是凝聚成一把巨大的、散发着金光的剑。
那把剑悬浮在他头顶,剑尖对准了心魔。
“你以为你能杀我?”心魔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我是你。杀了我,你就是杀了自己。”
路明非看着他。“你不是我。”
他心念一动。
金色的剑呼啸着斩下。
心魔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快到路明非的感知都只能捕捉到一道残影。它在黑暗中穿梭,忽左忽右,忽前忽后,像是在戏耍他。
“你打不中我的。”心魔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你连自己都打不中。”
路明非没有追。他站在原地,闭上眼睛。
四阶基因锁,全开。
世界在他的感知中变得无比清晰。不是视觉,不是听觉,而是某种更本质的、更直接的东西。他能感觉到心魔的“存在”——不是位置,不是轨迹,而是它的“本质”。
它就是他。
它的每一个念头,每一个动作,每一个选择,都和他一模一样。它知道自己会怎么躲,知道自己会怎么攻击,知道自己会怎么防守。所以它总能提前一步避开。
但路明非也知道一件事——它不知道他会做什么。因为它只是他的影子,不是他本人。影子只能跟随,不能引领。
路明非睁开眼睛。
他没有去追心魔。他走向那只虫族。
虫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它背上的三个人还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如纸。路明非走到它面前,伸出手。
“你在干什么?”心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慌乱,“你碰不到他们的。他们只是幻影。”
路明非没有理它。他的手按在虫族的头上。
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渗入虫族的甲壳。虫族的身体开始颤抖,开始崩解。黑色的甲壳碎裂,暗红色的光芒黯淡,它背上的三个人化作灰烬,被风吹散。
“不!”心魔尖叫。
路明非转过身,看着它。
“你说得对,他们是幻影。”他说,“但他们也是我的心魔。只要我还觉得他们是真实的,他们就永远都在。”
心魔的脸扭曲了。
“你不是要杀我吗?”路明非说,“来啊。”
心魔冲了过来。
它的速度快到极致,快到连路明非的四阶感知都只能捕捉到模糊的残影。它没有用武器,而是用自己的身体——它的手化作利爪,刺向路明非的心脏。
路明非没有躲。
他站在那里,金色的光芒在身前凝聚成一面盾牌。利爪刺在盾牌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心魔疯狂地攻击,左爪,右爪,左爪,右爪,速度快到连残影都连成了一片。盾牌上出现了一道道划痕,但始终没有破。
“你防不住的!”心魔嘶吼,“你迟早会累!你会倒下!你会死!”
路明非没有说话。
他一直在等。等心魔犯错。等它露出破绽。
心魔不会犯错。因为它就是他。他知道他不会犯错。
但路明非也知道一件事——它不是他。
他等待的不是心魔的破绽,而是自己的。
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盾牌突然消失了。
心魔的利爪刺入他的胸口。
路明非闷哼一声,身体向后踉跄。血从伤口涌出来,浸透了衣服。心魔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突然撤掉防御。
就在那一瞬间,路明非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