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念动力，不是龙族血统，而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东西——他的拳头。
拳头狠狠地砸在心魔的脸上。
心魔的头猛地向后仰，身体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它挣扎着爬起来，捂着脸，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故意让我打中的？”
路明非捂着胸口的伤口，血从指缝间渗出来。“你不懂吗？你是我的心魔。你是我的恐惧，我的怀疑，我的自责……你就是我的一部分。我打不中你，因为你就是我。但你能打中我，因为我承认你存在。”
心魔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我承认你存在，”路明非说，“但我不会让你控制我。”
他抬起手。金色的光芒再次涌出，但这一次不是攻击，而是包裹。金色的光化作无数细小的丝线，缠绕住心魔的身体，一层一层，像是蚕在结茧。
心魔挣扎，但那些丝线越缠越紧，越缠越密。它张着嘴，想说什么，但声音被丝线堵住了。
路明非站在它面前，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结束了。”他说。
然后它消失了。
路明非站在焦黑的大地上，胸口的伤口还在流血。龙族血统在快速修复，肉芽从伤口边缘长出来，交织在一起，把裂开的皮肤重新缝合。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金色的光芒还在指尖跳动，但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终于结束了。”他自言自语。
老唐——不，那个在他身旁扮演成老唐的怪物——已经不见了。虫族也不见了。焦黑的大地开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灰色的、覆盖着灰烬的街道。
路明非知道，他的心魔还在。它永远都在。但它不会再出来捣乱了。因为他终于承认了它的存在，也终于承认了自己。
他转过身，向教堂的方向走去。
身后，灰烬在风中飘散。
走了没多远，路明非看到了一个人。
郑吒。
他站在路中央，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若隐若现的血管。他的脸色比平时更白，但他的眼睛很亮。看到路明非，他笑了。
“你也没死？”他说。
路明非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你也没死。”
郑吒复制体耸了耸肩。“差一点。楚轩那个混蛋说的没错，这个恐怖片就是专门搞人心态的。”
“你遇到什么了？”
郑吒复制体想了想，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我回到了刚被复制到恶魔队的时候。那群养殖者，莱因哈特，还有他的那些狗腿子。他们站在我面前，说要给我‘上一课’。”
路明非看着他的表情。“然后呢？”
郑吒复制体笑了。“然后我直接开了基因锁，用了‘爆炸’，把他们全揍了。连话都没让他们说完。”
路明非愣了一下。“就这么简单？”
郑吒复制体点头。“就这么简单。那些幻影太弱了，连本体的一半实力都没有。我一开始还担心，但打起来才发现，他们就是纸老虎。”
他顿了顿，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不过，那个莱因哈特最后说了一句话。他说，‘你以为你变强了，其实你只是变得更害怕了。’”
路明非沉默了几秒。“你觉得他说得对吗？”
郑吒复制体想了想。“对。也不对。我确实害怕。怕死，怕失去萝丽，怕队友倒下。但这不是坏事。害怕让我活着。”
路明非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变了。不是变强了，而是变得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了。
“你呢？”郑吒复制体问，“你遇到什么了？”
路明非沉默了几秒。“星际争霸。看到了你们……在那个世界倒下的样子。”
郑吒复制体没有说话。
“我差点没走出来。”路明非说，“那个幻影说，我救不了你们。说我谁都救不了。”
“你信了？”
路明非摇头。“不信。”
郑吒复制体笑了。“那就行了。”
两个人站在那里，谁都没有说话。雾越来越薄，能见度越来越高。远处，教堂的尖顶在雾中若隐若现。
路明非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
不是敌意，不是审视，而是一种安静的、专注的注视。他转过头。
赵樱空复制体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长发束在脑后。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她的表情依旧平静，但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她看着路明非，没有说话。
路明非看着她，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看着对方，谁都没有先开口。雾在他们之间流动，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纱。
郑吒复制体看了看路明非，又看了看赵樱空复制体，识趣地转过身，假装在研究路边的一盏路灯。
“你没事吧？”路明非终于开口。
赵樱空复制体没有回答。她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你的心魔，”她说，“是什么？”
路明非犹豫了一下。“看到你们死。”
赵樱空复制体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的也是。”她说。
路明非愣了一下。居然不是赵缀空那个家伙导演的跟火影灭族之夜一模一样的杀戮吗？看来……自己还真是改变了这姑娘许多啊。
赵樱空复制体没有解释。她转过身，向教堂的方向走去。
路明非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她在心魔幻境中说的那句话——“活下去。”
那是她对他说的。在幻境里，在那个他以为她死了的时候。她说的不是“救救我”，不是“帮我”，而是“活下去”。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郑吒复制体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背影，摇了摇头，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路明非没听清，但他觉得大概是“年轻人”之类的。
雾越来越薄。
教堂的尖顶在雾中越来越清晰。
路明非走在灰烬覆盖的街道上，身后跟着郑吒复制体和赵樱空复制体。老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甩在后面了，但路明非不担心——他能感觉到老唐的气息，虽然微弱，但还活着。
“还有多久？”郑吒复制体问。
路明非看着教堂的方向。“快了。”
他加快脚步。
身后，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不是怪物，不是人，而是——他自己。他的心魔。它还跟着他，还在等。
路明非没有回头。
他知道它不会消失。它会一直跟着他，一直等。等他下一次软弱，下一次怀疑，下一次觉得自己不够强。
但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他要活着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