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教堂到医院的路不算远，但在寂静岭的规则里，远近从来不是用距离来衡量的。
路明非走在最前面，念动力如同一张无形的网，覆盖了前方五十米的范围。赵樱空复制体在他左侧偏后的位置，影子在灰白色的地面上拉得很长。
郑吒复制体走在右侧，步伐轻快，像是一头正在热身的花豹。铭烟薇抱着长弓走在中间，汤姆紧跟着她，老唐跟在汤姆后面，手里还攥着那袋原味薯片。
楚轩复制体走在最后面，手里拿着数据板，偶尔抬头看一眼路标，然后又低下头。他的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
“我说，”老唐的声音从队伍中间传来，“咱们这是要去打最终BOSS吗？是不是打完就通关了？有没有隐藏结局？需不需要收集七颗龙珠什么的？”
路明非头也不回。“不需要。你只要别被BOSS当点心吃了就行。”
老唐噎了一下。“我看起来那么好吃吗？”
“你看起来像那种在恐怖片里第一个死的配角。”郑吒复制体接话，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就是那种‘你们先走，我断后’然后三秒后传来惨叫的类型。”
老唐的脸白了。“我能不能不当那种？”
“可以。”路明非说，“你可以当那种‘我躲在这里等你们’，然后永远没人回来找他的类型。”
老唐沉默了几秒，遂苦着脸做英勇就义状。“那还是第一个吧，至少死得痛快。”
路明非心想，这家伙的心可真大。一般人听到这种话早就腿软了，他居然还在考虑哪种死法比较划算。
“老唐，”他问，“你真的不怕？”
老唐想了想。“怕。但怕有什么用？又跑不掉。就像是打游戏的时候遇到BOSS，再困难也得打，不打就卡关。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路明非愣了一下。这家伙居然用打游戏来类比恐怖片，而且好像……还挺有道理。
“兄弟你这心态可以。”郑吒复制体拍了拍他的肩膀，“保持住。”
老唐点头，攥紧了手里的薯片袋。路明非注意到，他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街道两侧的建筑越来越破败。有些窗户已经碎了，黑洞洞的，像是一张张张开的嘴。路明非的感知告诉他，那些窗户后面没有东西。但他总觉得有什么在看着他们。不是怪物，不是人，而是这个镇子本身。
“楚轩，”他叫了一声。
“嗯。”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镇子在‘呼吸’？”
身后沉默了几秒。然后楚轩复制体平静的声音响起：“你的感知很敏锐。寂静岭确实在‘呼吸’。它的表里世界转换，本质上是一种周期性的能量潮汐。就像心脏的搏动。”
路明非想起阿蕾莎躺在床上的样子。绷带包裹的身体，苍白如纸的脸。如果这个镇子是她的心脏，那他们现在正在她的血管里行走。
“好家伙，”他自言自语，“我们这不是打BOSS，这是给病人做手术啊。”
郑吒复制体听到了。“你说什么？”
“没什么。”路明非加快脚步，“走快点，天快黑了。”
在寂静岭，天黑不黑其实没区别。但他总觉得，应该在阿蕾莎醒来之前赶到。
医院在街道尽头。
灰色的建筑，方方正正的，像是一个巨大的火柴盒。门口的救护车还在，车身上的漆已经剥落得更厉害了。大门开着，里面一片漆黑。
路明非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准备好了吗？”他问。
没有人回答。但他能感觉到身后的气息——郑吒复制体的战意，赵樱空复制体的冷静，铭烟薇的专注，汤姆的紧张，老唐的……薯片味。
他迈步走了进去。
大厅里很安静。前台没有人，只有一杯凉透的咖啡和一盒拆开的饼干。饼干已经受潮了，软塌塌地躺在盒子里。路明非的感知延伸向地下室的方向。
没有阻碍。
“走吧。”他说。
他们走向楼梯。
楼梯很长，长到像是没有尽头。路明非数着台阶，从一数到一百，从一百数到两百。当他数到三百四十七的时候，楼梯到头了。
面前是一扇门。
铁门，表面锈迹斑斑，门把手上挂着一把大锁。锁已经锈死了，和他在教堂地下室看到的那把一模一样。
路明非的念动力轻轻一拧。锁断了。
他推开门。
门后面是一条走廊。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墙壁上钉着铁丝网，铁丝网上挂着碎布条。布条是暗红色的，不知道是原来的颜色还是被血浸透的。
走廊很长，长到看不到尽头。路明非走在最前面，念动力丝线在他周围形成一层薄薄的保护罩。他能感觉到身后队友们的呼吸——郑吒复制体的沉稳，赵樱空复制体的均匀，铭烟薇的轻柔，汤姆的急促，老唐的……薯片袋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