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唐，”他头也不回地说，“你能不能别攥薯片袋了？那声音跟恐怖片背景音似的。”
老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丝委屈：“我就是紧张。”
“紧张就深呼吸，别攥薯片袋。”
“深呼吸更紧张。”
路明非叹了口气。这家伙的脑回路，他永远跟不上。
走廊尽头，又是一扇门。门是木质的，雕着复杂的花纹。花纹是藤蔓和花朵，缠绕在一起，像是活的。路明非伸手推门。
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房间。
不，不是房间，是——深渊。
地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天花板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同样的黑暗。只有他们脚下这一小块地面是实的，像是一座孤岛悬浮在虚空中。
路明非站在孤岛边缘，看着那片黑暗。他的感知告诉他，下面有东西。很大，很深，很古老。
“这是……”郑吒复制体的声音有些发干。
“里世界的核心。”楚轩复制体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阿蕾莎的意识深处。”
路明非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楚轩复制体推了推眼镜。“数据。”他说，“我在教堂地下室解析的能量模型显示，寂静岭的里世界有多层结构。表世界是第一层，普通里世界是第二层，而这里——是第三层。阿蕾莎的意识核心。”
路明非看着那片黑暗。“那她在哪？”
楚轩复制体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数据板上的图谱。屏幕上的线条正在疯狂跳动，像是心电图。
“她来了。”他说。
黑暗开始翻涌。不是波浪，而是某种更缓慢、更沉重的东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渊里翻身，搅动了沉积了亿万年的淤泥。
路明非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感知捕捉到了——一个巨大的、扭曲的、介于实体与幻影之间的存在。它从黑暗中升起，像是从海底浮上来的鲸鱼。
它的身体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片，鳞片之间渗出粘稠的液体。它的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巨大的、布满利齿的嘴。它的背上长着无数根触须，触须的末端是婴儿的脸。
那些脸在哭，在笑，在尖叫。
路明非看着那些脸，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恐惧，不是恶心，而是——熟悉。他见过那些扭曲的脸。在源氏重工的地下，在陈家的实验基地，在加图索家族的档案室里。那些被当作实验品的人，那些被当作材料的人，那些死在他面前的人。
“那是……”汤姆的声音在发抖。
“被阿蕾莎吞噬的意识碎片。”楚轩复制体的声音依旧平静，“七年来，所有死在寂静岭的人，都被她的意识吸收了。他们变成了她的一部分，变成了她的痛苦，变成了她的仇恨。”
路明非看着那个巨大的、扭曲的存在，忽然觉得，这不是怪物。这是一个墓园。一个活着的、会呼吸的、永远不会被填满的墓园。
“怎么打？”郑吒复制体问。
楚轩复制体推了推眼镜。“她的核心在体内。需要有人进去，切断她与里世界的联系。”
“进去？”老唐的声音有些变调，“进到哪里？它的肚子里？”
楚轩复制体看了他一眼。“物理意义上，是的。”
老唐的脸白了。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我去。”
“我也去。”郑吒复制体说。
“还有我。”赵樱空复制体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路明非看了他们一眼。“行。楚轩，你负责在外面指挥。铭烟薇，远程支援。汤姆，维持通讯。老唐——”
“我知道，我躲好。”老唐已经自觉地向后退了几步，躲到了一根柱子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行着法国军礼说道。
路明非看着他，心想这家伙的求生欲是真的强。
“走。”他说。
他纵身跃入黑暗。
下坠的感觉很奇怪。不是自由落体，而是某种更缓慢、更粘稠的坠落。像是掉进了蜂蜜里。路明非的念动力托着他的身体，让他能在黑暗中保持平衡。郑吒复制体跟在他后面，周身血族能量涌动，暗红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格外醒目。赵樱空复制体无声无息地滑行，像一条在深海中游弋的鲨鱼。
他们落在那只怪物的背上。
触须立刻涌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