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BD轰炸机群的突然出现，打了南云一个措手不及。
在此之前，整支舰队的眼睛都在盯着林赛的鱼雷机群，炮手们的炮口也都指向鱼雷机，等他们调转炮口射击时，SBD无畏式已经俯冲了。
陈勇的座舱盖外，海天倒悬，九、十点钟的太阳照在海面上，非常耀眼，眼下的四艘航母，比火柴盒大不了多少。
但他对此早已习惯。
他的SBD无畏式正处在2600米高度，为了减少炮火攻击面，机头几乎垂直指向海面。
巨大的过载把浑身血液往上半身推，头脑发胀，充满血的眼皮重得像挂了铅块，但他紧紧盯着下方航母上的那个目标——〔瑞鹤号〕航母甲板上红白相间的旭日火标，就在轰炸机瞄准具十字线的正中央。
上有轰炸机俯冲进攻，水面上七枚鱼雷从侧面打来，〔瑞鹤号〕开大马力，在湛蓝色的海面上做S形机动，舰首劈开的海水在两侧翻涌。
甲板上，没来得及起飞就被推到舰舷边的一架零式，与另外几架九七式发生碰撞，半个翅膀耷拉在舷外面。
被推到跑道两侧的九九式舰爆就像一群相扑巨人，纠缠在一起来回晃动。
挂着炸弹的推车，横七竖八地随着航母的剧烈晃动而左右摇摆，地勤人员就像无根小树，一会儿跑到东边，一会儿跑到西边。有的人干脆趴在甲板上仰头看天。
舰舷两侧的96式25mm高炮开始嘶吼，三联装的炮管喷出橘红色的火舌，弹壳像黄灿灿的雨点般蹦跳在甲板上。
但这种炮的弹匣只有15发是个大缺点，当一轮炮弹很快打完，等装填手抱着新弹匣冲上去了填入后，目标机早已换了位置与高度，炮手又得重新瞄准，效率很低。
这也是这支舰队防空火力最大的漏洞。
萤川帝国知道自己的96式25是什么货色，但他们太迷信零式了，认为零式的存在，完全可以弥补炮的缺陷。
而他们偏偏遇见知道他们缺点的陈勇。
陈勇余光扫到右侧——一架SBD正在调整角度，机腹下的炸弹清晰可见。
左侧另一架也在俯冲。
三架无畏式，三个俯冲角度，教科书式的协同。
这是他在玛瑙湾反复演练过的标准三机俯冲战术：一机居中，左右两机各偏五度，三枚炸弹的落点，正好覆盖航母甲板的左、中、右三段。
“稳住……稳住……”
陈勇大声鼓励队员们。
“2100米！”
后置机枪手的声音灌入陈勇的耳机里。
陈勇能感觉到机翼在尖叫，空气被撕裂的声音拼命往座舱里灌，防空炮火从海面连续密集飞来，黑色的烟团在周围炸开、扩散，就像节日烟花，弹片敲击机身的声音像冰雹砸铁皮，让人头皮发麻。
“轰！”
右前方那架SBD突然爆炸了。
一连串曳光弹击穿了它的油箱，密闭圈还没来得及发挥密封作用，火焰已从机翼根部窜出来，接着又一串炮弹击中它腹部悬挂的炸弹。
一声剧烈的爆炸，飞机像折断的纸鹤，碎片和浓烟裹在一起，翻滚着坠向海面。
陈勇没有多看一眼，这个时候每个人都要有铁石心肠，心一软，勇气和胆量也会跟着软。
战斗机编队里有长机和僚机。
当轰炸机开始俯冲的时候，他们的词典里就没有“僚机”这个词。
在俯冲中，每一名飞行员都是孤独的。
后置机枪手大喊：“1700米！”
〔瑞鹤号〕舰岛在他陈勇的视野里越来越大，他甚至能看清舰桥窗户的反光，能看清里面的人在仰头看着他们。
“航母正在右转……”
“该死，它要转向规避。”
陈勇耳边传来飞行员们的咒骂声。
大多数飞行员没有看见林赛他们打出的七枚鱼雷。
侧舷连续打来七枚鱼雷，〔瑞鹤号〕被迫转弯，在舰长城岛高次大佐看来，当下首要任务是避开那七枚要命的鱼雷。
至于炸弹嘛，星云佬轰炸机飞行员胆小如鼠，他们最多俯冲到1200米就会扔弹——这相当于守门员在60米外扑对方前锋的射门，有手就行。
瞄准具里的十字线，开始偏离舰体中央那个旭日火标志。
陈勇轻轻蹬了一下方向舵，机身微微转向，瞄准镜里的十字线，重新咬住目标。
“1500米！该死，有一架零式朝我们扑来。”后置机枪大喊着开火，机枪“哆哆哆”声如鼓槌，顺着通话器传入陈勇的耳膜。
陈勇感觉到机身在轻微震动，以及弹壳敲打机身的声音，不用回头也知道——一架零式跟了下来。
“零式是虚张声势，他不敢跟下来。”
陈勇大喊。
零式在这个高度往下跟，操控杆和方向舵很快就会变成僵尸，飞行员没那么傻。
果然，几秒钟后机枪的声音停止，零式转弯飞走，去攻击别的目标。
后置机枪手：“1300米！零式飞走了。”
“干得漂亮！”〔瑞鹤号〕的甲板，已经铺满了陈勇的整个瞄准镜。
他能看见那些炸弹车上的炸弹——800公斤的炸弹和1200公斤的九一式氧气鱼雷掺杂在一起，横七竖八堆在甲板边缘，连雨布都没来得及罩上。
地勤人员踉踉跄跄地想用车子把它们推走，但此时升降机已经关闭，很多鱼雷和炸弹就堆在升降机的边上。
陈勇把目光投向另外几艘航母，也都和〔瑞鹤号〕一样，甲板上堆满鱼雷和炸弹，还有很多加油车。
一些飞机在航母的连续机动中被甩在舰舷边缘，随时都有掉下去的危险，水手们拼命在给它们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