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艘航母都处于一枚炸弹就能要命的边缘。
后置机枪大吼：“1200米！”
陈勇不断躲避炮火，大拇指搭在投放钮上。
“轰！”
身后上方传来一声巨响，一架轰炸机被打中，飞机在空中解体，巨大的尾翼像螺旋桨般飞了出去。
紧接着，陈勇的耳机里传来另外一名飞行员的叫声：“我被打中，我被打中，机身着火……”
突然，一道黑褐色的哑光从陈勇左侧向下猛坠——另一架SBD飞行员被队友连续阵亡、受伤给吓到了，提前投弹。
炸弹刚一脱离机体，飞行员一个拉杆、压杆、蹬舵，侧飞脱离。
那枚炸弹拖着黑色尾迹，画出一道抛物线，砸向〔瑞鹤号〕的舰身中部。
在1100米的高度投弹，距离有点远，〔瑞鹤号〕巨大的舰体在水面上划出一道S形航迹，那枚炸弹落在它几十米外爆炸，巨浪飞起，被风一吹，一片雾蒙蒙，把舰首包围。
这架飞机投弹，别的无畏式都受到影响，纷纷在1100米高度投弹。
一时间，将近三十枚黑褐色的炸弹，雨点般朝〔瑞鹤号〕脑袋上扔去。
“该死！！！”陈勇暗骂。
炸弹投得有点早。
他到岛上几天，还没有把这些飞行员完全训好。
但他并不责怪，菜鸟们能做到这样，已经不错了。
投弹完毕的轰炸机向两侧散开，各自拉杆脱离。
此时〔瑞鹤号〕在四艘航母的最后面，它的左前方是〔八纮号〕，右前方是〔祥龙号〕，轰炸机投弹后向两侧散开，这两艘航母上的防空炮跟着就追。
驱逐舰和巡洋舰上的炮火也跟着打，就像是在打一群大雁，整个海面和空中都乱成了一团。
陈勇的投弹窗口逐渐变小。
所以他没有投弹。
三十架SBD同时俯冲、几乎同时投弹、同时脱离——那是训练场上的玩法，战场上这么干，等于告诉鬼子：我们都打完了，你们可以喘口气了。
陈勇打开系统，把战机动力提升20%，无畏式轻松地做了一个佯装脱离的动作——拉杆、压杆、蹬舵
SBD像一片被风吹歪的落叶，斜斜地滑向机群的左侧。
这个动作，让后置机枪眼睛一闭，单手连续画十字架——这是找死。
“高度多少？”陈勇大吼。后置机枪早该报数。
“900米！”后置机枪睁开眼看了高度计后报数，这才发现座机居然摆脱了水面密集的炮击，但接下来他又把眼睛闭上。
因为陈勇没有把机头拉起来，他做了一个俯冲轰炸训练手册上明令禁止的动作——他把机头拉平了。
SBD在800米高度改出俯冲，改平，然后再次推杆，这是一个“U”形机动，教科书上没有这个机动动作。
因为它会在改平的瞬间把飞机变成活靶子。
但现在活靶子都在别处——三十多架SBD正在向两侧脱离，把舰队所有的防空炮火大部分吸引走了。
陈勇从南侧切入，正好卡进舰队炮火的十几秒盲区。
这十几秒，是他用那三十多架弟兄换来的窗口。
“600米！”后座机枪手的声音不是在喊，是在尖叫。
陈勇没有理会，他紧盯〔八纮号〕前甲板——那里堆满炸弹和鱼雷，加油车的软管还没撤，零式被推到了舷边，整个甲板像一个被打翻的火药桶，就等一颗火星。
但他在找一个点。
不是甲板中央，不是那个红白相间的旭日火标，是前甲板的升降机——那下面是弹药库。
“400米！”后面喊岔了声。
瞄准具里的十字线套住升降机。
陈勇按下了投弹钮。
470公斤半穿甲弹脱离挂架的一瞬间，SBD的机头猛地一轻，像一匹脱缰野马昂头，充满爆发力。
陈勇把操纵杆拉到底，巨大的过载把他的视野压成一条缝，腮帮子鼓起、乱抖、嘴唇麻木，他听见机枪手在喊什么，但听不清——耳边只有引擎嘶吼和机翼尖叫，海水就像绿地毯，就在眼前，随时和他亲吻。
但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那枚炸弹拖着短促的尾迹，以抛物线的角度，砸在〔八纮号〕前甲板的升降机上。
没有立即爆炸。
炸弹穿撕开升降机那薄薄的铁板，钻进机库，在那些堆满甲板的鱼雷和炸弹中间停住了。
一道白光猛闪，正艘航母颤抖了一下，向上拱了一下——一股无与伦比的爆炸冲击波，把陈勇的SBD推了一个趔趄。
他稳住飞机，再次回头。
〔八纮号〕的前甲板已经不见了，一团火球从机库里冲出来，把舰首埋进烈火与浓烟里。
紧接着，第二次爆炸从舰体深处传来——那是弹药库爆炸。
火柱冲上几百米的高空，黑色的浓烟里裹着红色的火焰，一层一层往空中堆积。
接着，殉爆开始了。
这一骤变，让攻防双方都突然陷入片刻的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