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式飞行员拉起飞机,试图爬升脱离,但发动机已经不行了,黑烟从机罩缝隙里冒出来,转速表在往下掉,高度表也在往下掉,接着一大片子弹如雨水般泼来,他眼前一黑,眼睛里最后只剩下一抹红色,飞机朝大海撞去。
在死命令的压迫下,更多的零式还在往上冲。
子弹打光了就用机翼去切,机翼切不动就用机身去撞。
还别说,零式飞行员这种不要命的打法,真就把部分毁灭者的飞行员和机枪手给震住了。他们没打过这样的仗。
一架零式边开火边撞上一架毁灭者的机尾,螺旋桨把毁灭者的方向舵绞成碎片,毁灭者打着旋往下坠,零式也失去了半个机头,打着旋栽进海里。
零式飞行员们心里都清楚:他们不是在打一场能赢的战斗,他们是在用命买时间。
买航母回收飞机的那十几分钟,买那些轰炸机落地加油挂弹的那十几分钟,买南云司令官重整旗鼓的那十几分钟。
他们在用自己的命,为家人争得荣誉。
命令一经下达,他们不这样干,承担后果的不只是自己。
每一架零式撞机坠海,就意味着航母的头顶,有一架轰炸机多了一分钟落地的时间。
海面上,毁灭者还在往前突。
十二架毁灭者现在还剩九架,它们像一群被猎狗追急了的黑熊,张牙舞爪的往前硬突,机腹下的鱼雷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但那些仿佛不怕死的零式还在,前赴后继地堵上来。
——
三十公里处,驾驶无畏式在空中的陈勇,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野猫和数量众多的零式缠斗在一起,零式不停地往下掉,但剩下的前赴后继。
那些从中途岛回来的零式正在拿命堵枪眼,一架接一架地往毁灭者的机群里撞。
陈勇知道——这就是后来的神风特工队的雏形。
后座机枪手突然喊了一声:“后方十五公里!我们的卡特琳娜!”
陈勇回头。
一群大黑点出现在后方。
卡特琳娜终于到了,排着松散的队形,正朝战场方向飞来。
每一架的机腹下都挂着一枚鱼雷,在阳光下闪着暗银色的光——机舱里还有一枚。
三十多架卡特琳娜,六十多枚鱼雷。
很快,机群飞到陈勇身后,朱利安·韦斯特伍德中尉的声音从通话器里传来:“上校,我们到了,可以进攻了!”
他们飞过来时看见〔八纮号〕在燃烧、在下沉,每个人都受到了极大鼓舞,战意满满。
而此时,平时横行天下的零式,在野猫和毁灭者面前,就像一群疯狗,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威风。
陈勇没有回答。他在看。
三艘航母还在直线行驶,空中的舰载机已经被收回一半,每一架轰炸机刚刚落地,甲板上的地勤人员就拼命把它往舷边推,给下一架腾地方。
那些从中途岛回来的零式还在拿命堵枪眼,一架接一架地往毁灭者的机群里撞。
毁灭者还在往前突,但已经被零式缠住了,推进速度越来越慢。
野猫也被另一群零式缠住,战况激烈。
“卡特琳娜编队,”陈勇按下通话器,“敌人舰队的注意力被我们的鱼雷机和战斗机吸引。你们向敌人侧翼迂回,保持高度,不要暴露。等我命令。”
通话器里沉默了几秒,朱利安中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困惑:“上校,我没有违抗您的意思。但我们不应该一起上去,协助毁灭者和野猫吗?”
陈勇的目光重新投向那三艘航母。
“你看那些零式,已经没有机炮了,但打法依旧凶悍。他们在拿命填,一架摔了,另一架补上。现在冲上去,卡特琳娜也会被填进去。”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战争中必须有的冷酷与杀伐果断。
“毁灭者和野猫正在把零式的最后一滴油榨干。那些从中途岛回来的零式,燃油灯早就亮了——它们撑不了多久了。等它们自己掉进海里,等那些轰炸机全部降落到甲板上,等三艘航母的甲板被飞机塞满、动弹不得的时候,”
他说着轻压操纵杆,飞机侧滑转弯,继续说道,“那时候,零式没了,甲板满了,乱了,正是我们展开进攻的好时机。”
韦斯特伍德沉默了几秒,他听懂了,陈勇不是不打,是等最佳的时机再打。
现在冲上去,机动能力还不如毁灭者的卡特琳娜,反而会成为填进去的炮灰。
等零式耗尽弹药和燃油,等航母甲板被降落机群堵死,那时候再打,就是收割。
朱利安中尉:“明白!卡特琳娜编队,保持高度,向敌人侧翼迂回。等待进攻信号。”
三十多架卡特琳娜无声地转向,往南云舰队的左前方兜去。
陈勇再次看向那三艘航母。
它们还在直线行驶,还在拼命回收飞机。
甲板上,地勤人员撅着屁股拼命推着一架降落但没油的轰炸机往舷边靠。
空中,还有七八架轰炸机在盘旋等待降落。
而那些零式,正在一架接一架地往海里掉。
不是被击落的——是没油了。
陈勇按下通话器:“卡特琳娜铺开攻击阵位,五分钟后,开始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