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芙妮说完微微张开嘴,脚下猛地一震。
两门127毫米主炮的炮口焰几乎同时喷出,整艘驱逐舰都在颤抖。
四秒后,炮弹在舰队正前方炸开,灰白色的烟团连成一片。
一架试图从舰首方向切入压制的零式正在高速冲刺,被弹幕逼得猛拉杆侧翻——机身横滚九十度,翼尖几乎擦着水面。
一发近失弹在它左前方二十米处炸开,弹片撕开了座舱盖,旋转着切入驾驶舱,飞行员负伤,勉强稳住飞机,拖着白烟逃离战场。
达芙妮站在舰桥的破窗前,左手攥着通话器,右手按在弹痕累累的栏杆上,血从左臂的伤口渗出来,顺着袖口往下滴,她全然不顾,颤抖着点燃一根烟。
洁白的香烟上,赫然两根血手印。
她那双漂亮而镇定的蓝眼睛紧紧盯着天空,在读它们的姿态、速度、角度,大脑在快速计算射击参数,提前判断出它们的下一步机动,然后命令炮火封死它们的去路。
这一刻,她把从陈勇那学到的技术,完美发挥出来。
在她的指挥下,遍体鳞伤的〔约翰斯顿号〕像一头被捅了刀的斗牛犬,浑身是血,但咬住敌人的喉咙就是不松口。
达芙妮:“左舷博福斯,两架俯冲机正在进入,打交叉火力拦截!”
博福斯开火。
第一架九九式舰爆凌空爆炸,碎片像雨点般洒落。
第二架被迫改出俯冲,机头猛地拉起,机身因为过载而有些飘忽,三秒后一发40毫米炮弹追上了它的机腹,它拖着黑烟歪歪斜斜地逃离。
“右舷厄利孔,低空鱼雷机,弹幕遮断……”达芙妮的声音陡然拔高,“把它狗娘养的给我敲下来!”
她的指挥激情四射,清脆的女声中带着杀伐果断的霸气,给这帮浴血奋战的大老爷们带来持续动力——几门厄利孔同时咆哮。
弹道看似凌乱,实则每一道都在封死那架九七式可能的转弯路线,它被逼得提前投下鱼雷,猛拉机头侧转——鱼雷在〔约克城号〕舰尾五百米外游过,毫无威胁。
十分钟。
〔约翰斯顿号〕在这十分钟里打掉了半个基数的弹药,炮管打得发红,水手们轮流用水桶往炮口上泼水降温,白雾嗤嗤地冒。
左舷一号厄利孔被炸毁,后部127毫米炮塔失去战斗力,舰桥被弹片扫了又扫,甲板上到处是弹坑和血迹。只要是有人受伤,立刻被医疗队抢下甲板。
但〔约克城号〕的右舷,没有一架敌机能够突入。
就是这十分钟,损管队把濒临殉爆边缘的〔约克城号〕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达芙妮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弹片划开的口子还在渗血,左半身的制服已经被血水和海水浸透,黏在皮肤上,但她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她的耳朵里全是炮声,眼睛里全是敌机,脑袋里全是射击诸元,她已没有多余的宽带去感受疼痛。
“弹药库和燃油库的大火已被扑灭!危机解除!”
损管队长的声音从舰内通讯里传来。J·弗莱彻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往下落了一点,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问道:“指挥〔DD557〕的是谁?”
他透过舷窗看着那艘驱逐舰。
它始终游弋在旗舰右舷外侧,浑身是伤,但炮口还在转。
它打掉了多少架敌机,他已经数不清了,但他目睹它像一头被咬得遍体鳞伤的斗牛犬,浑身淌血,但牙关咬得死死的,就是不松口。
参谋:“代理舰长哈蒙德少校重伤。现在是达芙妮·沃尔什中尉在指挥。”
J·弗莱彻沉默了几秒:“她现在是上尉了。等打完这仗,我要亲自给她授勋。”
“鱼雷!左舷提前量,距离900米,航速45节,36秒后到达。”
瞭望哨差点喊岔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