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轰炸法,和帝国九九式舰爆的俯冲攻击方式截然不同。
他曾经问过自己的航空参谋,为什么。
航空参谋也说不清楚。
就是在这次出战前,大本营的技术部才研究出星云佬的这种打法——覆盖式攻击阵位。
大本营给出的报告是:散开打,八枚炸弹落八个地方,炸几个洞,航母照样跑。但八架飞机沿着同一条线依次俯冲,八枚炸弹会落在同一个圈里。
这就是覆盖式打击。
一枚炸开甲板,第二枚撕开机库,第三枚就能引爆弹药。
山口闻多没时间给属下解释这些。
“命令!”他的声音突然拔高,“所有防空炮,瞄准第二架!不是第一架!”
炮术长愣住了:“将军?”
“第一架你打不下来!打第二架,切断后面八架的路线!”
山口闻多也是飞行员出身,单从准将机只用一个点射就击落一架零式,就知道这些防空炮打不到他。
能轻易被击落的敢挂准将旗?
没有两把刷子,准将敢挂将旗带头俯冲?
所以,山口闻多改变战术,已经制定好对付这架准将机的法子了。
这一刻,他知道这套战术的命门在哪里了。
每架飞机间隔两三百米,投弹拉起需要时间——如果你不打领航机,而是打跟在后面的第二架,就能打断这条链条。
领航机炸完了,而第二架被打落,后面的失去指引,就得重新瞄准。
在战场上,怎么可能给你第二次调整俯冲的机会?
望远镜里,那面白底蓝星的将旗已经进入俯冲轴线,跟在他身后的八架飞机像一串被甩出去的豆子,沿着几乎相同的弹道轨迹,一头扎进防空炮火里。
山口闻多的战术是对的,要不怎么说他是萤川帝国海军精英,是将来接替山田五十六的人。
但他的精明睿智无用——因为他有一位关键时刻频出昏招的南云。
南云正一站在〔利根号〕的舰桥上,望远镜死死盯着那面正在俯冲的将旗。
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就在不久前,小林雄一中佐发回电报——重创〔约克城号〕,正在击沉中。
战斗打到现在,南云终于确认了一件事:他面对的星云国航母不是一艘,不是两艘,而是四艘。
这解释了为什么敌人在损失了那么多战机后,依然保有如此强大的空中力量。
如果小林的机群击沉〔约克城号〕,自己这边击落敌人的一名将军,士气就会高涨。
接下来的战斗航母二对三,己方数量稍微处于劣势,但护航战舰的数量占据优势,且有两艘高速战列舰。这是敌人不具备的。
南云放下望远镜:“命令,〔瑞鹤号〕护航驱逐舰前出,集中防空火力,把这股敌人给我吃掉。”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告诉所有舰炮,不惜一切代价——目标那架挂将旗的敌机。”
这是南云式的战术: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一名将军的价值虽然抵不上一艘航母,但击落他,敌人的士气将土崩瓦解。
而更重要的,是南云心里那张更大的棋盘:
山田的战列舰战队正在从西北方向高速逼近;近藤信竹的第二舰队从东南方向包抄,三面合围,就能把星云国的四艘航母一起吃掉。
南云忍不住得意起来,在偷袭玛瑙湾时让这几艘航母逃掉,最终它们还是进了自己的碗里。
传令官立即把南云的指令传达下去,顿时,山口闻多的命令被更改了。
所有舰炮的火力,对准天空中那面白底蓝星的将旗。
一百年前,纳尔逊将军在特拉法尔加挂起“英格兰期盼每个人恪尽职守”的信号旗时,他知道自己会成为所有敌人炮口的焦点。
一百年后,一个星云国的准将,在太平洋的天空中做了同样的事。
区别在于——纳尔逊的旗挂在桅顶,而陈勇的旗挂在他自己身上。
他把自己变成了靶子,把敌人的炮火一发一发往自己身上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