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发炮弹落在左舷五十米外,第五发擦着舰桥顶部飞过,把雷达天线刮掉了一个角,也让很多水手摔倒在甲板上。
“所有人稳住!”达芙妮一只手抓住固定物,上半身急剧倾斜,“他们的炮口跟不上我们的转弯速度。各炮组,开火!”
第二轮153mm炮弹又齐齐砸了出去。
两发命中,一发打穿了〔青叶号〕的烟囱基部,浓烟从破口涌出;另一发打中了它的前炮塔座圈,炮塔卡死,无法转动。
“达芙妮小姐!〔衣笠号〕正在转向,目标换到我们了!”一名瞭望哨嘶吼。
达芙妮快速扫了一眼海面。
〔衣笠号〕从〔青叶号〕的斜后方闪出来,四座203毫米炮塔全部指向〔蒙彼利埃号〕。
达芙妮:“一号、二号炮塔,目标〔衣笠号〕,展开快攻。三号炮塔继续压制〔青叶号〕。副炮组注意左舷,不要让敌驱逐舰亮出侧舷!”
在侧舷,〔夕宇号〕驱逐舰想要进入发射鱼雷的阵位,战术很明显,它想用鱼雷堵死〔蒙彼利埃号〕的路。
但〔蒙彼利埃号〕副炮组发威了,十二门127毫米高平两用炮压低炮口,朝左舷方向那艘正在转向的〔夕宇号〕驱逐舰倾泻高爆弹,一发击中舰尾桅杆,两名瞭望哨惨叫着摔在甲板上。
驱逐舰只能转弯,放弃寻求发射鱼雷的机会。
达芙妮迅速修改射击诸元,伸手一拍:“主炮,开火!”
又是九发齐射。
〔衣笠号〕的舰桥侧壁被一发152mm弹击中,弹片穿透了航海舰桥,把海图桌炸成了碎片,舰长受伤,它被迫转向脱离,暂时退出了战斗。
达芙妮知道自己不能停下来。
〔青叶号〕还在还击,〔加古号〕正在从左翼逼近,〔衣笠号〕虽然暂时退开,但很快就会回来。
而她只有一条轻巡、一艘驱逐舰,弹药正在以每分钟近百发的速度消耗——甲板上的炮弹很快就会用完。
达芙妮还知道,他们能撑到现在,靠的不是蛮力也不是运气,是四张牌。
第一张牌:伏击。敌舰的先头旗舰挨了一轮齐射才反应过来,慢了好几拍。
第二张牌:地形。萨沃岛转角的水道不到一千米宽,〔古鹰号〕一堵,后面九艘舰排成一字长蛇阵,能同时开火的不过两三艘。
第三张牌:射速。她的152mm炮五秒一轮,敌人的重巡十五秒一轮。三倍射速,意味着在相同时间内,她能砸出去的火力密度是对方的三倍。
第四张牌:黑夜。在雨幕和岛影掩护下,敌人的目视瞄准大打折扣,而她的炮手瞄准的是炮口闪光——那个不会骗人。
但她更清楚一件事,北区的舰队应该已经有所反应了,他们正在从沉睡中爬向战位,敌人的指挥官应该知道,他们撤退窗口在迅速缩小。
所以,达芙妮把这艘巡洋舰的快攻发挥到了极致。
在她的调度指挥下,这艘舰的炮手们也将能力发挥到了极致。
所有炮手都知道,在如此近距离燧发枪顶着着对方脑门互殴的情况下,快攻是压制对手的唯一手段。不然自己就得死。
雷恩看着她的背影,忽地想起陈勇曾经说过的话:“达芙妮闭着眼睛都能调出这艘舰的射表。”
他见过很多军官在炮火下发抖、结巴、大脑空白。
达芙妮不是。
她站在那个被弹片划得伤痕累累的指挥位上,像一棵钉进甲板的钉子。
她的军装袖子被弹片撕掉一截,雪白手臂上有一道血迹蜿蜒,她却没有注意到。
瞭望哨:“左舷〔加古号〕,距离九百米,正准备开火!”
〔加古号〕第一次齐射的六发炮弹呼啸而来。
〔蒙彼利埃号〕来不及躲,两发近失弹在左舷十米处爆炸,弹片雨点般打在舰体上,在钢板上凿出一片麻点,十几名船员倒下,医疗队迅速扑上去。
第三发命中。203毫米穿甲弹击穿了〔蒙彼利埃号〕后部左舷的水线装甲带,钻进二号辅机舱后爆炸。
舰身剧烈一震,航速从二十九节掉到了二十二节,蒸汽从破口喷涌而出,白色的雾气在雨中弥散。
“损管报告!”达芙妮没有回头,目光始终盯着敌舰。
“二号辅机舱进水,正在堵漏!航速还能维持!”
“给我把速度提到二十七节,锅炉压力推到红区。”达芙妮看了一眼那一片海域,“前面就是萨沃岛南端浅滩,水深不够重巡经过。我们到浅水区去打,就看他们敢不敢跟。”
“左舵,进入浅水区。”雷恩下令。又看了她一眼。
萨沃岛南端有一片水深不到十米的浅滩,重巡洋舰的吃水超过七米,一旦进去就是搁浅。
轻巡吃水浅,能过。
这一刻,他对这个姑娘更加佩服,她勇气、聪明过人,指挥战术很明显师承陈勇了。
瞭望哨:“〔衣笠号〕又回来了!〔青叶号〕也在转向!他们跟过来了。”
就在达芙妮指挥〔蒙彼利埃号〕的炮组与敌舰近距离对轰时,左舷方向的〔拉菲号〕,正陷入另一种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