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前,在雨林里被蚊子啃了一夜的一木支队终于绕过了那片塌方,在一片椰林中歪歪斜斜地整顿队伍。
天还没亮,岛上的热气就已经蒸腾起来。
密不透风的林子像一口盖着盖子的铁锅,湿热的空气裹着腐烂的树叶味,黏在每个人的皮肤上。
蚊虫像轰炸机群一样轮番俯冲,巴掌拍在脸上、脖子上、胳膊上,拍死的全是血。
偶尔从棕榈叶上滑下一两条翠绿的树蛇,士兵们早已麻木,用刺刀挑开,继续喘气。
有士兵用刺刀劈开椰子,清甜的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淌,解渴,但不解热。
一个人喝了,一群人跟着效仿,椰林中很快铺满了绿色的碎壳。
一木没有阻止。
在这种鬼地方,能喝到一口椰汁已经是天照大神的恩赐。
这一夜的折腾,让士兵们精疲力尽。
一木看了看手表,决定让部队就地休息到正午。
他指着西面的方向对身边的军官说:“星云佬现在都出来了,到中午他们在太阳底下站不了二十分钟,一定会躲在树荫里打瞌睡,我们趁那会儿出发,神不知鬼不觉摸上去。”
军官们点头称是。他们也是这样想的。
太阳爬到头顶的时候,天气热得像是有人把整个太平洋倒扣过来烤。
士兵们热得受不了,从林子里挪到边缘,试图蹭一点海风,但那风也是滚烫的,吹在脸上像火镰子刮过。
即便如此,这些矮小的萤川士兵,还是咬着牙在林子里闷着,一声不吭。
中午,太阳就像在头顶几十米处烘烤,一木觉得时机成熟,指挥队伍走出椰子林。
八月初瓜岛白天的气温达到了四十三度,一阵咸咸的、如炭火烧烤般的热风吹来,让人有点喘不过气来。
人在这种环境下别说跑了,喘气都得伸舌头。
小鬼子们的军装湿透了,贴在身上像第二层皮肤,汗水从蒙着一层绿布的钢盔边缘滴下来,滴在军装上变成白色盐渍,但没有一个人掉队。
他们扛着轻重机枪、迫击炮和弹药箱,在没膝的泥沼里一步一步往前挪。
这些皮肤黝黑、个子矮小但却敦实的小鬼子,体力充沛得不像是人——或者说,他们早就把自己练成了不知疲倦的机器。
一木在队伍中段,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前后看了几眼——行军速度保持得很好。
每隔半小时,前卫会停下来竖起手掌,整个队伍无声地缩进路边的灌木丛,等侦察兵确认前方安全后再鱼贯而出。
这种纪律让一木感到满意——他的兵,是最好的兵。
黄昏前,队伍终于抵达了预定攻击位置。
那是一片椰林,位于一条流速缓慢的小河东岸。
从地图上看,这条河离星云佬占领的机场大约三公里。
河的名字叫富士河,这是帝国士兵刚登上瓜岛时起的,后来星云军队登陆后将其改成特纳鲁河。
无论叫什么,它都是一条天然防线。
一木蹲在河边,用望远镜观察对岸。
河口的沙堤宽约七十米,由珊瑚沙和碎贝堆积而成,拦住浑浊的绿色河水,像一座天然的堤坝连通两岸。
对岸的阵地隐约可见一道长长的铁丝网,但后面没有动静,没有人影,没有工事挖掘的声音,连狗叫都没有。
一木心里暗笑,星云佬果然怕热,连哨兵都躲起来了。
这很正常,在东南亚战场星云佬不到中午就躲起来睡觉,常常被帝国军队打得措手不及,丢盔卸甲。
但他们好像从来都没有吸取教训,只要天一热,必躲起来睡觉。
这个鬼地方比东南亚战场所有地方加起来都热,星云佬估计都泡水里去了。
一名情报官低声问:“大佐阁下,对面没有动静,怕是有埋伏。我建议召唤舰炮支援,把他们荡平,然后我们一冲而过,夺取机场。”
一木不想战功被海军分摊,他摇摇头:“星云佬一个个又肥又胖如猪,适应不了这种天气,别说激烈战斗了,站着喘气都困难,只要战斗突然打响,他们跑的比兔子还快。”
情报官:“哈衣!大佐英明!”
一木看着对面,信心满满。
海军支援?
不需要。
他带队奇袭就够了。
七百个帝国勇士,在夜幕掩护下冲过那道沙堤,用刺刀捅进星云佬的帐篷,天亮之前,亨德森机场就是他的了。
他没有想到的是,对岸的密林里,一千多支枪口正对着沙堤,扳机后的手指已经搭上了冰冷的金属。弹链已经上膛,手榴弹的保险销已经被悄悄拔松。
黄昏来临,对面终于有了人影。
一木清真举起望远镜看过去,见几名懒散的士兵赤着膀子,胸口和肚皮上全是体毛,一个个似乎在不停咒骂什么,偶尔往这边例行公事瞅一眼。
天还没黑,手指头大的蚊子铺天盖地而来,蚊声嗡嗡响起如轰炸机,一木的部队就蹲在树林里,不发出半点声音。
对面的那些士兵终于受不了了,一个个钻进点上蚊香的帐篷里。
这些都被一木看在眼里。
他看了一眼手表:20:23分。
“传令下去,21点准时发起进攻。”
命令被无声传达下去。
21:00整。
一木的先锋部队走出树林,顺着那条狭长的,由植被和珊瑚贝壳铸就的堤坝,朝对岸小心翼翼走去。
“轰!”
不知道是谁碰到一根小细绳引爆了暗雷,几名鬼子飞上了天,没死的躺在浅水滩上哀嚎。
“啾!”
一颗闪光弹尖叫着从对面阵地窜上夜空,把整个河口照得惨白。
几乎在同一瞬间,椰林边缘涌出数不清的身影——那是鬼子的敢死队。
他们头上缠着白布条,手中的刺刀在灯光下闪着冷光,一个个喉咙里迸发出野兽般的嚎叫:“皇帝陛下万岁!万岁!嘎嘎𣊉……”
一名少佐和三名军曹,光着膀子,高举指挥刀,率先冲进河口的浅水,泥浆飞溅,水花四散。
在他们身后,三百名只穿着兜裆布、头上系着孝布的敢死队员,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嘶吼着涌上沙堤和浅水区。
他们边跑边开枪,手榴弹胡乱扔出去,爆炸的火光一团接一团,把河口炸成了一锅沸腾的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