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开始呕吐。
一个受伤的士兵躺在浅水里，小腿中弹，爬不动。
一条三米长的鳄鱼从侧翼逼近，他看见了，张嘴想喊，但喉咙像被掐住了一样发不出声。
鳄鱼一口咬住他的脚踝，猛地往后一拽，那士兵的指甲在泥里犁出两道沟，整个人被拖进了深水区，水面上冒出一串气泡，然后是一团血雾，然后什么都没有了。上半身又突然冒了出来，又旋转着沉了下去……
“开枪！开枪打死它们！”神原举起手枪，朝最近的一条鳄鱼连开三枪。
子弹打在鳄鱼的背脊上，发出“噗噗”的闷响——弹头要么被坚硬、湿滑的鳞甲弹开，要么钻进去几厘米就停了，鳄鱼只是抖了一下，转头朝另一个方向游去——手枪的子弹，对鳄鱼的伤害不大。
士兵们纷纷开火。
三八大盖子弹的威力对鳄鱼杀伤力足够了，只要打中脑袋就能轰碎，但打在尾部它该咋咋滴。
黑暗中瞄准极难。
有人一枪打中一条大鳄的眼睛，那鳄鱼猛地翻腾起来，尾巴横扫水面，溅起的泥水浇了旁边的人一脸。
但更多的鳄鱼根本不在乎枪声，它们只在乎血腥的气味，只要见到人，无论活人死人，张嘴就咬。
一个军曹端起歪把子机枪，朝水面扫了一梭子，子弹在水面上打出一排水花，几条鳄鱼沉下去了。
但枪口火焰也暴露了他的位置，对岸的星云军机枪手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一个点射打过来，军曹肩部和腿部连续中弹，仰面倒在泥水里，一条鳄鱼朝他游了过来。
他的机枪丢在水里找不到，忍着剧痛拼命往前爬，鳄鱼追上来一口咬住他的腿，几秒钟后拽进水里，另外几条鳄鱼游过来把他给分了。
对面密集的子弹，河里密密麻麻的鳄鱼，原神中队陷入了绝境。
所有人都慌了神。
“不要打枪！不要打枪！对岸会听到！”一名小队长见开枪就等于自杀——暴露位置。
但已经来不及了。这边枪口吐火，对岸的星云军队机枪扫射过来，几名正在朝鳄鱼射击的士兵被子弹打穿了后背，连人带枪栽进水里，成了鳄鱼和星云军共同的目标。
神原趴在泥里，牙齿都要咬碎了。
这一刻，曾经骄傲自大的他，忽然乱了方寸。
他不知道该如何躲避，这地狱加炼狱的联合打击。
他面前是一片地狱：头顶是星云军的机枪，随时会落下一排子弹；身边是鳄鱼，一条接一条地从黑暗的地狱里游来，拖走尸体，也拖走活人。
水里还有堪比蚊虫密集的水蛭，已经爬满了每一个人的腿，吸饱了血的身体胀得像紫黑色的葡萄。
就在几分钟前，这些被他们厌恶的水蛭，此时反而让他们觉得是最仁慈的敌人——最起码不要命。
身后传来一声惨叫。
他回头，看见一个大个子士兵被鳄鱼咬住了胳膊，整个人被从泥滩上拽起来又摔下去，水花四溅。
旁边的战友用刺刀猛戳鳄鱼的脑袋，一刀、两刀、三刀，鳄鱼终于松了口，但它不是逃跑，是转头去咬那个捅它的人。
枪声、惨叫声、鳄鱼甩尾的拍水声、骨头碎裂的声音——所有的声音搅在一起，像一台巨大的、不会停止的绞肉机。
神原抓起通话器，手指在发抖，带着崩溃的哭腔：“大佐阁下……水里全是鳄鱼，对面是敌人子弹，我的部队无法进退，被困在原地，撑不了多久了。舰队什么时候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