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木第二次求救电报送到〔鸟海号〕舰桥时,三川俊一正在海图桌前喝第三杯浓茶。
电报是从特纳鲁河东岸的泥水里发出来的。
三川接过电报,扫了一眼。
这一次没有“请求、即刻”这种还算体面的军语了。
电文很短,短到几乎不像一份正式作战电报,更像一个溺水者从水下伸出的手。
三川将军阁下:我支队两路进攻均遭挫败,神原中队伤亡过半,被压在上游河滩无法动弹。敌火力凶猛,若无舰炮支援,恐难支撑到破晓。
恳请速来支援。再迟,我的部队就打光了。
一木清真拜。
三川把电文平放在桌上。这次他没有拍桌子,也没有骂“八嘎”。
他只是盯着那行“再迟,我的部队就打光了”看了很久。
舰桥里很安静,只有动力发出的低频嗡鸣和海浪拍打舰壳声。
他在想一件事:一木这个骄横跋扈、从不把海军放在眼里的陆军大佐,能承认“再迟部队就打光了”这句话,已经是把牙咬碎咽肚里了。
那是真被打疼了。
三川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夜光表盘。
二十二点五十一分。
离原定凌晨两点的炮击阵位还有三个小时多点。
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账:
一木支队登岛时约一千人,第一波冲击沙堤至少报销三百,神原的中队按刚才的电报说法“伤亡过半”,又是七八十人。
剩下的不到五百人,被压在河东岸的泥滩和草丛里,头顶是星云军的机枪,脚底是水蛭和鳄鱼。
自己的舰队现在过去,到达攻击位置需要一个小时左右,在此期间一木的人还得被消耗。
如果再拖三个小时,到凌晨两点,一木可能真的连收尸的人都不剩了。
到那时候,陆军省那帮人不会说一木轻敌冒进,咎由自取,只会说第八舰队见死不救,坐视陆军精锐覆灭。
大本营的会议上,海军军令部再能辩,也扛不住“友军有难,坐视不管”这顶帽子。
三川不想背这口锅。
他把电文往旁边一推,头也不抬地问:“侦察机回来了没有?”
侦察参谋立刻上前一步:“阁下!零式水侦于二十一点零五分起飞,二十二时整返航。飞行员报告:萨沃岛以西至埃斯佩兰斯角海域,未发现任何敌舰;隆加锚地只有几艘路过的小型运输船,无大型作战舰艇;伦加角以东至马莱塔岛方向,海面空旷,无异常。”
三川点了点头。
这个结果他早就预料到了——弗莱彻的航母编队两天前就撤走了,麦肯瑟那边也没有迹象表明会往瓜岛增派舰队。
但他需要一个“已经确认安全”的程序,这样将来写战报时,可以说“在彻底排除敌情威胁后,第八舰队毅然驰援”。
他转头看向参谋长。
参谋长一直站在旁边,手里捏着那份电文的抄写件,眉头微微皱着,几秒后开口:
“阁下!一木大佐毕竟是陆军在大本营直属的支队,如果他真的在瓜岛全军覆没,陆军省那边……”
他顿了一下,换了个角度。
“其实从另一个层面看,现在出动比凌晨两点出动,对海军更有利。”
三川抬了抬眼皮,等他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