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谋长的手指在电文纸上轻轻点了点:“一木现在求我们,是心服口服。如果我们凌晨两点再去,他手里那点人可能就没了。如果他撑住了,战后他可以说‘海军不过是锦上添花,我的人自己也能扛到天亮’。现在去……”他拖了个尾音,没把话说满,但意思已经递过去了。
旁边的作战参谋适时接了一句:“阁下!从战术上讲,现在去时机恰到好处。舰队全速向瓜岛机动,零点之前可以进入炮击阵位。提前开火,可以把星云军的阵地彻底犁一遍,一木残部趁势反攻,天亮前拿下机场的可能性反而更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陆军那边也没话说。我们是在他们最危险的时候赶到的,不是等他们死完了才来收尸。”
三川听懂了参谋长和作战参谋的意思:救,要救在刀刃上。太早了,一木不领情;太晚了,一木死光了背黑锅。现在这个时间点,是一木第一次求援被“拖延”后的再次哀求——部队伤亡过半但还有战斗力。这就是最佳时机。
三川重新拿起那份电报,又看了一遍“再迟,我的部队就打光了”那句话。
“命令:第八舰队全体转向,航向三百一十度,全速前进。目标萨沃岛以西,埃斯佩兰斯角东北海域。”
参谋长立刻铺开海图,手指沿着航线划过,在司令官说的位置停下,拿笔画了个圈。
三川选的炮击阵位很有讲究:南纬9度05分,东经159度40分——位于萨沃岛以西约十二海里,埃斯佩兰斯角西北偏北八公里。
从那里到瓜岛北岸的直线距离不到六千米,重巡、轻巡、驱逐舰的主炮在这个距离上,都可以精确命中滩头阵地和机场外围的火力点。
而萨沃岛本身像一堵天然屏风,挡住了从东南方向可能来袭敌舰——当然了,前提得有敌舰。
更重要的是,这个阵位正对着特纳鲁河的入海口,从那里打出去的炮弹,弹道几乎是平直的,可以像开罐头一样,把星云军沿河部署的机枪掩体逐个敲掉。
值更官转身往外走,一名年轻的中尉作战参谋忽道:“等一下。”
值更官停步回头。
中尉参谋上前一步:“阁下!舰队预计攻击阵位距离瓜岛是否太近了?我建议为十二公里,万一有异常,舰队有足够的转弯和应对空间。”
他的意思大家都懂,三川所说的攻击阵位距离岛屿六千米太近了,一旦遇敌,就等于被堵进死胡同里——往前三公里就是浅滩。
三川:“你的顾虑是对的。但这一片海域已经没有敌舰,侦察机一个小时前又飞了一遍确认。”
参谋长在一边笑道:“就算有敌舰,他们也不会知道我们将驶向何处。除非他们跟在我们身后。”
他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另外几名军官也都笑了。
那名中尉参谋张了张嘴,又止住了。
值更官立即下达命令,旗手打出旗语。
〔鸟海号〕一马当先转向,朝瓜岛高速驶去。
〔日向号〕战列舰列在第二位,另外十几艘军舰跟上。
三川又补充了一句:“进入阵位后,〔日向号〕、〔鸟海号〕、〔青叶号〕、〔衣笠号〕、〔古鹰号〕五舰,以特纳鲁河口为中心,向星云军阵地实施火力覆盖,剩下的轻巡洋舰和驱逐舰分在两翼,攻击机场和营地。”
他说着右手举起向前一挥:“这一轮炮火洗劫,定要把星云佬的阵地犁一遍,让他们再难组织起有效战力。”
参谋长:“明白!”
三川看了一眼参谋长:“炮击结束后,舰队向西北方向撤离。”
“哈依!”参谋长立正。
三川重新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他不需要再说什么了。
参谋长会去安排具体事务:航速、编队、射击诸元、弹药分配。
他只需要坐在海图桌前,等着舰队到达攻击阵位后第一声炮响。
然后,一木就会知道,是谁救了他。
舰桥外,〔鸟海号〕的引擎在不断加速,螺旋桨搅起的水花在夜空中,翻出白色的尾迹。
十几艘军舰排成单纵阵,像一把无声的利刃,劈开南太平洋的黑暗,朝西北方向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