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敌舰动了。”
阿黛尔快步走进〔朱诺号〕的指挥室,声音很平静,“方向萨沃岛以西、埃斯佩兰斯角西北。航速约二十五节,编队密集,应该是全军出动了。”
二十几分钟前,第五巡洋舰分队刚刚完成了一次精妙的迂回,从西南方向兜了个大圈,悄然楔入三川俊一的第八舰队后方三十公里处。
这个距离,恰好落在〔朱诺号〕对海搜索雷达的最大探测范围边缘,而〔日向号〕上那套时灵时不灵的雷达,最大探测距离也不过二十公里。
多出来的十公里,就是陈勇的胜算。
指挥室里所有参谋的目光,都投向陈勇。
陈勇正半躺在角落的行军躺椅上,像是在补觉。
但阿黛尔的脚步刚进屋,他的眼睛就睁开了。
“三川等不及了。”陈勇站起身,走到舷窗前。
南太平洋的夜黑得像墨汁,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看见——西北偏北方向大约三十公里处,萤川第八舰队的十几艘军舰正拉开阵型,全速扑向瓜岛。
〔鸟海号〕领衔,〔日向号〕紧跟,青叶、衣笠、古鹰三艘重巡在两翼铺开,轻巡像猎犬一样在前方两侧探路,驱逐舰在后方两侧翼紧跟。
陈勇心里一阵暗喜,三川摆出的是攻击姿态,属于头重脚轻阵型。这也说明,他完全没有防御身后。
“按原计划进行。”陈勇收回目光,“〔朱诺号〕前出跟上,与敌舰队保持三十公里距离。阿黛尔,距离由你把控,只跟不追,任何时候不得进入二十公里警戒圈。”
“明白!”阿黛尔转身离开。
陈勇又补充了一句:“全体进入二级战备。鱼雷管注水,主炮待机但不装弹。谁都不许提前暴露。”
达芙妮把命令传达下去。
剩下的话陈勇不需要多说。
舰桥里的每一个人都清楚,现在不是打的时候。
跟着三川,等他集中全部注意力炮击瓜岛、把炮弹倾泻往陆战一师头上的时候,那才是第五巡洋舰分队从黑暗中杀出的最佳时机。
三十公里,说远不远,说近不近,〔朱诺号〕的SG雷达像一只无声的电子眼,死死咬住第八舰队的尾迹——那道绿色的光点,始终钉在阿黛尔面前的屏幕上。
就在〔朱诺号〕悄然跟上的同时,一艘快艇从第五分队队列中脱离,调转方向,朝东南方的空旷海域疾驰而去。
那是一艘经过改装的PT艇,拆掉了鱼雷发射管,加装了一台大功率民用电报机。
它的任务不是打仗,而是在舰队保持无线电静默的前提下,充当陈勇和瓜岛之间的信使。
艇长接到的命令很明确:向东南方向全速航行三十公里,然后停机制动,用民用电报频率给珊瑚荒漠联邦发报——货船螺旋桨损毁。求救!
为什么是民用电报机?
因为萤川人的无线电监听技术虽然粗糙,但军用频段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捕获。
而民用电波频段混杂在太平洋上各种商业、航运信号里,就像把一滴墨水甩进大海,三川的监听员就算扫到,也只会以为是某个商船在发求救报。这种事,在太平洋上每天都有几百个。
快艇的尾灯在黑暗中闪了两下,很快消失在浪尖后面。
与此同时,〔鸟海号〕的舰桥里,三川俊一正亲自口述一份给一木的电报:
来电收悉。第八舰队已全速驰援,预计五十分钟后抵达炮击阵位。届时将以主炮对特纳鲁河口西岸敌军阵地实施火力覆盖。
炮击前五分钟,舰队将再次发报确认,你部发射红色信号弹引导,届时贵部务必全员后撤、卧倒,不得抬头,以免误伤。
第八舰队司令长官三川俊一中将。
电波划破夜空,向西边的瓜岛飞去。
特纳鲁河东岸,上游的河里密密麻麻都是尸体,有人的也有鳄鱼的,这让活着的鳄鱼有足够的食物,不再攻击活人。
这也让趴在泥滩上的神原中队,稍稍喘了口气。他们一个个就像泥猴子,浑身上下只有眼白和牙齿是白的,这反而让他们少挨枪子儿。
鳄鱼的袭击停止了,但神原发现了一个奇怪现象,只要他的残兵趴在泥浆里不动,对面的枪声就变得稀薄,一旦有人瞎忙活起身后撤,对岸的子弹就像大雨似的泼过来。
河的中下游,一木清真蹲在椰林边缘一个弹坑里,浑身泥泞,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河水的痕迹,他的眼睛里再无之前的傲慢跋扈,充满焦虑、愤怒、懊恼!
通讯兵把刚收到的电报送过来。
他看完电报,内心稍安。
作战参谋凑过来,压低声音:“大佐阁下,要不要让神原中队撤回来?他们在河滩上太危险……”
“打仗哪有不危险的。他往后一撤,压力就全部到我们这边来了,让他们坚持四十分钟,牵制住对岸的敌人,等舰队开炮前五分钟再撤。”
“哈衣!”作战参谋下达命令去了。
五十分钟后,三川俊一的舰队准时出现在了预定阵位,速度变慢,各舰开始调转舰首。
萨沃岛以西,埃斯佩兰斯角东北海域,南纬九度零五分,东经一百五十九度四十分——海图上那个被三川用红笔圈出来的位置,此刻正被十几艘军舰的钢铁身影填满。
〔鸟海号〕居中,四座双联装203cm主炮塔缓缓转向右舷,炮口指向东南——那个方向就是特纳鲁河的入海口,直线距离不到七千米,舰炮几乎是近距离贴脸射。
〔日向号〕紧挨着〔鸟海号〕的右舷,炮塔已经完成了诸元装订,356mm炮管昂起一个不大的角度,瞄准星云军沿河部署的机枪阵地。
〔青叶号〕、〔衣笠号〕、〔古鹰号〕三艘重巡在两侧展开,组成一道弧形的火力网,三艘轻巡分布在侧翼,每艘舰的炮口都对准了瓜岛北岸那一段被夜色吞没的海岸线。
六艘驱逐舰分列左右两侧,它们的任务是反潜和警戒。
唯独舰队的后方门户大开——三川笃定在这样黑魆魆的夜里,不可能有舰队会跟来——除非有人有天眼。
确实有人长着天眼——陈勇站在指挥室的半开舷窗边抽烟,早已将三川俊一舰队的动向看得清清楚楚。
阿黛尔快步走进指挥室:“将军!敌舰正在萨沃岛以西,埃斯佩兰斯角东北海域布阵,阵位距离瓜岛机场约八公里。”
一名参谋闻言,快速在海图上标记出来,他说:“也就是说,三川俊一的舰队前方三公里处就是浅滩。”
陈勇走到海图上看了几秒,问阿黛尔:“敌人的防御姿态?”
阿黛尔:“六艘驱逐舰分在左右警戒,对舰队后方完全不设防。”
一名参谋笑道:“看来三川是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啊!”
另外几个人闻言都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