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公里！”
陈勇打开舰队通话器：“全舰队，右舷鱼雷，齐射。”
命令下达的瞬间，八艘舰几乎同时按下了发射键。
压缩空气的爆鸣声在雾中此起彼伏，一枚枚鱼雷从发射管中滑出，一头扎进海里，激起一片片白色的水花，几秒后浮起，拉出一条条浪迹。
四十二发鱼雷在海面下排成散开扇面，以三十六节的战术航速，扑向六公里外的三川舰队。
鱼雷入水的声音，被三川舰队的炮声完全掩盖了。
203mm和365mm主炮都在怒吼，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让任何人都不可能听到，身后几公里外那几十声轻微的“噗通”。
所有鱼雷入水后，陈勇：“左满舵。航速提高到二十节，继续逼近。”
〔朱诺号〕再一次领衔右转，舰队在海雾中划出一个巨大的弧线，八艘舰的航向从正对敌舰后方变成了斜插向敌舰队的另一侧。
先打出的四十二枚鱼雷，在黑暗中航行，在海面下无声地划过，航迹在淡雾中若有若无。
如果在平时没有淡雾的情况下，瞭望哨在三川舰队的桅杆上往后方看，也许能看到六公里处，几十条细长的白色线条，正快速逼近。
但此时淡雾，且炮口的闪光和燃烧的岛屿，让所有人的夜视能力降到了最低。
也没有人回头看。
所有人都不认为这片海域会有敌人。
就在这个时候，三川俊一舰队的炮火逐渐稀疏，一轮射击，即将结束，各舰炮术长在调整射界，参谋们在勘测炮击效果，炮组人员在冷却炮管。
随着炮口火焰减少，各舰瞭望哨们的视觉逐渐恢复正常。
在所有战舰里，就属战列舰〔日向号〕的桅杆最高，它的几名瞭望哨之前一直拿着望夜视远镜观察炮弹在瓜岛上的落点并记录。
此时各舰炮火渐熄，有人习惯性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身后什么也没有。
他心说没有异常。
但两秒后他脑海里忽然闪出一丝异样——好像不远处有条浪迹。
他猛然回头，举起望远镜，顺着岛屿上的火焰看过去，一股凉气从心底升起，两秒后声嘶力竭大喊：“鱼雷，舰队身后有鱼雷。无数条！”
接着，他又看见有雾蒙蒙、几乎和黑夜淡雾混成一体的异样雾团，斜着移动，他再次嘶吼：“敌舰！敌舰！”
他的声音接连刺进〔日向号〕的舰桥，指挥官愣了几秒后猛然转身走向另一侧舷窗，举起望远镜……
“鱼雷，舰队身后出现大批鱼雷！”他大喊着，伸手拉响警报。
刹那间，〔日向号〕上响起刺耳的铃声，所有醒目的紧急战斗指示灯疯狂闪烁起来。
几秒钟后，所有军舰也都看见袭来的鱼雷和三公里外，已经转弯成功的几艘敌舰。
连续炮击瓜岛的三川俊一，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嘴角得意的笑容还挂着，然后就看见鱼雷越来越近。
能成为海军中将掌管第八舰队，三川俊一凭得是真才实学。
二三秒惊愕后他迅速冷静下来，脑海里闪过两个选项：
向右转，用最短的时间把主炮指向敌人——但那样舰队会横在鱼雷航道上，至少一分半钟内无法规避；
向右转九十度，能最大概率躲开鱼雷，但主炮依然对着瓜岛，只能被动挨打，等再转九十度去瞄准敌人，鱼雷早就到了。
他面临两个选择：
一，躲得过鱼雷就还不了手。
二，还得了手就躲不过鱼雷。
三川咬了咬牙。
他选了第三条路，也是最疯狂的一条，他大喊：“各舰自行规避！”
这也是三川最明智的选择。
这个时候想让整支舰队步调一致是不可能了，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各舰自主决定。
面对突如其来的打击，三川的十几艘军舰乱套了，但不知道该怎么办，听见三川的命令后，各舰下意识地按照自己所在的位置选择加速、转弯——有的左转，有的右转。
指挥官虽然不知道往哪边转才是正确的，但他们知道留在原地或者直线行驶，肯定是错误的。
三川捏着通话器：“所有舰炮，调转炮口。”
“轰隆隆……”
不用他下命令，各舰已经在尽可能的调转炮口。
但战列舰和重巡从瓜岛方向180度调转需要时间，更要命的是各舰炮弹几乎打完，搬运兵正在往舰上搬运炮弹，且舰队处于混乱状态，等炮手把炮弹塞进战列舰炮膛轰出去，差不多是两分钟以后了。
陈勇要的就是敌舰陷入慌乱，这也是他的计划。
第五巡洋舰分队的转向已经完成，八艘舰从敌舰正后方移动到了敌舰左后方约三公里的位置。
陈勇：“全舰队，左舷鱼雷装定航速四十六节，深度三米……放。”
在这个距离上，已经不需要给出目标了，四十二枚鱼雷入水，它们自己会主动找上目标——撞上谁就炸谁。
“砰砰砰……”
又是四十二发鱼雷入水。
这一次，鱼雷航行的距离只有三公里，航行时间不到两分钟，对于重巡和轻巡来说，还有勉强的规避空间。
但在这批鱼雷之前还有一批先打的鱼雷……
第二批鱼雷将紧跟着第一波的尾巴，在敌人刚刚中弹、刚刚开始混乱、刚刚开始转向的那一刻，第二次打击如期覆盖而至。
“全舰队右满舵，航速提到三十节。”陈勇的命令一刻不停地跟上来，“全速撤退。炮火洗劫敌舰炮手。开火！”
他话音刚落，脚下连续传来一阵剧烈震动，眼角里炮口连续喷吐火舌，十几道暗色弹迹飞向敌舰。
127mm炮弹划出一道道低伸的弧线，精准地砸在〔日向号〕的甲板上。
此时双方距离不足三公里，几乎不需要计算提前量——陈勇的炮手们几乎是盯着对方脑门直瞄射击。
炮弹在〔日向号〕右舷的露天副炮阵位炸开，弹片横扫过去，几名正在试图转动副炮的水兵被削倒，鲜血在钢制甲板上铺开一片滑腻的红。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打在舰桥周围，炸碎了探照灯和防空炮。
〔圣地亚哥号〕和〔圣胡安号〕紧随其后，三艘轻巡的后部主炮轮流开火，每一发炮弹都落在敌舰的甲板上。
五艘驱逐舰的主炮也在持续射击，给那些混乱中的敌舰添乱。
三公里的距离，炮口焰几乎能照亮对方甲板上奔跑的人影。
陈勇的炮手们能看到，敌舰上那些穿着白衣的水兵在弹片中倒地，能看见那些炮手抱着炮弹到处躲藏，能看到甲板上的救生筏被打成碎片。
这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屠杀。
这就是战争。
“轰隆隆！”
第一波鱼雷终于找到了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