陡然间,沉寂的夏星汉苏醒了。
他因为从闪电鸟巢穴飞走时,被挂在九天之上的三足金乌注视,从而沉寂,任由雷霆液裹挟着遁去,直到刚才方从沉寂中复苏。
倏地。
被一些异兽围攻的巨蛋动了。
它从原木上滚下来,砸在地上,地面裂开一道缝隙,顺便压死附近的异兽。
“骨碌碌”
百米高的巨蛋滚动,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头獠牙兽,没有声响,没有挣扎,如同豆腐,一触即碎。
鲜血喷涌,碎肉横飞!
巨蛋从兽群中碾过去,碾出一条笔直的血路。
“哞!”
一头头铁甲犀低下头,独角对准巨蛋,冲上来。
巨蛋依旧没有停,撞上去,“咔嚓”脆响,独角折断,颅骨碎裂,铁甲犀庞大的身躯被压成铁饼。
几十只闪电豹袭来,巨蛋一震,它们直接爆成血雾。
矗立在裂谷尽头的裂地罴,血红双目瞪圆,看见自己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碾成肉泥的部下,怒吼一声,两只粗壮如铁柱的熊臂抡起,狠狠拍打过去。
这一巴掌,至少便有亿万斤的蛮力,摧山裂城不在话下!
然而。
它面对的是混沌蛋。
“轰——!”
两只擎天铁柱般的熊臂,连同三百米高的裂地罴,一起炸成血雾,如同一朵巨大的红花。
巨蛋从血雾中冲出,在山脚下又滚了几圈,稳稳停住。
成千上万的兽潮,就这样平息了。
大地像是磨过血肉的石碾子,血糊糊的。
夏星汉张口一吸,天地间逸散的生命精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没入蛋壳之中。
山风停了。
青石部落,死一般的寂静。
前一秒还被绝望笼罩,自知绝对活不过今天的众人,下一刻就见证了巨蛋碾压兽潮的震撼场景。
“哇——”
一个孩子先哭出声来。
像是被打开了什么开关,哭声从四面八方涌出来,有失去亲人的悲恸,有被恐惧支配的惊吓。
一个妇人扑到地上,扒开碎石,从废墟里拖出一个血肉模糊的身影,抱着他嚎啕大哭。
那是她的丈夫,方才还在寨墙上射箭的弓箭手。
“阿爸!阿爸!!”
一个少年跪在裂谷边,朝下面大喊。
他的父亲是猎队的投枪手。
裂地罴一掌,劈出深渊,他父亲便掉了进去。
少年喊了十几声,底下只有风灌进来的呜呜声。
他瘫坐在地,眼泪大滴大滴的滚落。
一个老人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到寨门废墟前。
这里曾经是青石部落最坚固的屏障,如今只剩一堆碎木烂石。
他在碎石堆里翻找,翻出一只断了弦的弓。
这是他年轻时用的,后来传给儿子,儿子又传给了孙子。
弓弦断了,弓臂上沾着血。
没找到尸体,老人把弓抱在怀里,坐在地上,不哭,也不说话。
石崖站在祭坛前,看着这一切,历经风霜的脸庞,刻满极致的悲恸。
他活了一百多年,经历过三次兽潮,每一次都死里逃生。
为什么他还活着,为什么活得是他!
老族长情愿用自己的命,换几个年轻人活下来!
“苍天啊,开开眼吧,谁能救一救我们啊……”老族长仰天奔走大哭,“难道人死真的不能复生,难道我们人族的命,真的是蝼蚁草芥?!”
“呵呵,谁道人死不能复生,谁言人命如草芥?”
“人死能复生,人命贵于天!”
“我命由我不由天,天欲灭我我灭天,人字不过撇捺,无法亦无天!!”
这时,一道悠然而霸道的声音,响彻青崖山,回荡天地间。
混沌蛋内,夏星汉陡然睁眼。
“哗”
忽然间,刚大杀四方的巨蛋,竟然亮了起来。
猩红的光芒从蛋壳中涌出,如同潮水,铺天盖地。
一层又一层,颜色迅速叠加变深。
鬼域!
九重鬼域,范围重启!!
红光扫过之处,倒塌的寨墙,碎木飞起,巨石归位,断裂的门轴重新接合,崩飞的横木嵌回原处,寨墙一寸寸长起来。
光芒落在裂谷上,大地合拢,缝隙弥合,被劈开的地面重新连成一片。
草芽从泥土里钻出来,转眼间就长成绿茸茸的一片,仿佛那道裂谷从来不曾存在过。
光芒落在妇人怀里。她怀中丈夫的身体开始愈合,塌陷的胸膛重新鼓起,断裂的肋骨接回原位,苍白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
他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气,一把抓住妇人的手:“阿芳!你没事吧!”
妇人愣住了,然后抱住他,哭得更凶了。
少年跪在裂谷边,看着谷底一点点填平,看着碎石和泥土翻涌上来,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地下冒出来。
他的父亲灰头土脸,浑身是伤,但……还活着!
父亲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看见儿子,愣了一下:“哭啥?老子又不是真的死了。”
少年扑上去,抱住父亲。
那个坐在废墟里抱着断弓的老人,看着面前碎木飞起,看着断弦重接,看着断弓恢复如初。
一只手伸过来,从老人怀里拿起弓,拉了一下弓弦,“嘣”的一声,余音在风中久久不散。
拿弓的年轻人笑道:“爷爷。”
大哭的老族长愣住。
他站在原地,亲眼见证奇迹的发生。
他看着原本被异兽撕碎的人,活生生的出现,看到倒塌的石门和围墙,变得完好如初。
老族长蓦地想起刚才听见的话——
谁道人死不能复生,谁言人命如草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