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族长手中的拐杖再次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噗通”一声。
他跪下了,五体投地,额头贴着地面,花白的头发散落在地面。
身后,猎人们一个接一个跪下。
然后是妇人,是老人,是孩子。
没有人说话,只有额头触地的闷响,一声接着一声。
青石部落的所有人,朝着混沌蛋跪拜叩首。
九个响头之后。
老族长抬起头,额头沾着泥土和碎屑,声音沙哑:“神……蛋……不,神,请受青石部落世代供奉。”
他身后,所有人齐声喊道,每个字都带着虔诚和热烈:
“请神受我等世代供奉!”
“请神受我等世代供奉!!”
蛋中,收起九重鬼域的夏星汉,没有开口,没有表态,再次闭上了眼睛。
“神明一定是认同了!”
老族长站起身,转身朝猎人们喊道:“快!把神抬回去!抬到祖灵台上!”
认同……了吗?
还得是老族长,脸皮够厚。
猎人们愣了一瞬,随即蜂拥而上。
不知多少吨重的巨蛋,在数十名壮汉齐心协力下,成功将其挪上往祖灵台。
有人跑去搬祭品。
石案上摆满了东西,刚猎的獐子,去年存的晒干兽肉,今年新酿的果酒,还有几块用树叶包着的蜂巢。
蜂蜜可是部落里最甜的东西,平时只有祭祀先祖时才舍得拿出来。
一个年轻的猎人挠着头,小声问身旁的老人:“神……吃什么?总不能也吃生肉吧?主要……祂也没嘴巴啊……”
老人瞪他一眼:“神的事,你少问。”
“反正……先供着呗,哪个贡品少了,就知道神喜欢吃什么了。”
几个妇人提着水桶,用部落最好的布料,蘸着清水,小心翼翼的擦去蛋壳上的血污。
每一下,都小心慎微。
好似做不好会掉脑袋一样。
擦到蛋壳上的纹路时,她们的动作更轻了,生怕刮花了道纹。
石崖主持着一切。
他忽然压低声音,对身旁的猎队首领说:“你去,挑几个机灵的年轻人,带上干粮,绕着青崖山的山脚,去三十里外的黑山部落。”
猎队首领一愣:“去黑山部落做什么?”
石崖的声音更低了:“投奔啊。就说青石部落遭了兽潮,死了不少人,活不下去,求他们收留。”
他顿了顿,解释道:“感觉神对我们人族抱有一定的善意,但终究是洪荒异种的蛋,神有善意,不代表神的父母也有善意。”
“这段时间,我们把神伺候好了,神的父母若来接,没有事,自会派人叫你们回来,如果出事了……”
他没有说下去。
在山海大世界,人命最不值钱,老族长曾听闻几座山外有个人族大部,曾被一只路过的巨鸟灭掉。
仅一口,吞掉十万人!
神蛋都如此强大,何况是神蛋的父母!
真有事,青石部落绝无幸免的可能。
“族长……”猎队首领犹豫了一下。
老族长却豁达一笑:“大山,你别忘记了,今天若非神出手,我们青石部落早被兽潮践踏屠灭了,所以说,我们每个人都欠神一条命,是生是死不重要。”
猎队首领瞧了祖灵台上的巨蛋一眼,又看了看族长,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蛋内,混沌一片。
夏星汉盘坐在混沌海洋中央,眼帘微颤一下。
蛋壳外的一切,他都听得见。
老族长的“小动作”,也没有阻止。
老族长想法是对的,给青石部落留条后路,留个火种,防患于未然。
入夜。
山海大世界的夜,比白天更凶险。
那些蛰伏在白天的猎手,此刻都醒了。
山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爬。
一头数百米长的蛮荒巨蜈从山壁上探出头来。
它通体漆黑,甲壳油亮,每一节身躯都比房屋还大,无数条腿在岩壁上划动,发出铿锵声响,甚至擦出星星点点的火花。
蛮荒巨蜈的身体太长!
长到青崖山脚的一块悬崖都装不下,后半截还挂在崖壁上,前半截已经伸到了寨墙上空。
五百米……甚至不止!
它探出的头,几乎遮住了半边天空。
两根触须在夜风中摆动,每一次摆动,都有一股腥风灌进青石部落。
寨墙外,几双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那是几头骨背夜狼,体型比白天的獠牙兽还大,浑身灰毛,脊背上生着一排骨刺,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它们没有嚎叫,潜伏着,悄然靠近。
然后蹲在寨墙外,舌头耷拉着,涎水滴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更远处,有什么东西在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