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有的热血沸腾，有的冷眼旁观，有的嘲讽讥笑。
不管如何，也只能看。
看一个半步元始巅峰，或者说一个已经筑成道桥、只差一步就能登临彼岸的存在，如何闯彼岸的。
没有请求，没有哀求，是质问，是挑战，是打进去！
夏星汉见状，摇头惋惜：“这个玄黄道人是一条汉子，可惜，他视众生为草芥，将万物当做踏脚石，结果呢，因果报应，彼岸主们也把他视为草芥。”
“哈哈哈哈哈，这就是彼岸主的力量，三道生万道，力量无穷无尽。”
“我乃彼岸主，你凭什么将贫道拒之门外？既然如此，那就打进去！彼岸自有贫道一席地位！”
玄黄道人狂妄大笑。
因为没人比他更清楚自己现在有多强大。
跟半步元始的自己根本不是一回事，判若两人！
彼岸的那一边，对方沉默了一瞬。
“无知。”
“不登彼岸，始终不得超脱，你只是徒有其表而已，岂知彼岸真意？”
“跳梁小丑而已，退下吧。”
然后，一根手指从白茫茫的光团探了出来。
手指不大，跟常人的手指差不多大，甚至有些纤细，好似一名女子的手。
但它探出的瞬间，整片墟冥都凝滞了。
玄黄母气鼎的瀑布倒卷，太极图的黑白巨龙哀鸣，三条大道的轰鸣变成了呜咽。
纤细的手指轻轻点出，点在玄黄母气鼎上。
“铛——！”
一声脆响，传遍了诸天万界。
固若金汤、坚不可摧的玄黄母气鼎裂了。
从鼎身中央开始，一道细密的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如同蛛网。
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整尊鼎轰然炸开，碎片四散，玄黄母气狂涌，化作漫天玄黄色的雾。
“噗！”
玄黄道人喷出一口血。
一滴滴，逸散开来，化作三千血珠，每一滴都是玄黄色，圆融完美，太极图案，有着周天星斗的璀璨。
这是道血！
“嘭”的一声。
玄黄道人的身形被一指震得倒飞出去，太极图在他身周寸寸碎裂，黑白二气散入墟冥。
他砸在道桥上，轰出一个人形的深坑。
玄黄道人挣扎着爬起来，浑身浴血。
道宝碎了，至宝裂了，大道断了。
甚至不是一招之敌！
玄黄道人抬起头，望着彻底淡去的彼岸，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怎么会……怎么会差这么多……”他喃喃道，“我已经是彼岸主，我已经筑成了道桥，我已经走到了彼岸门口。只差一步，只差一步啊……”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的道桥。
三条大道熔铸的桥面，正在从他站立的地方开始崩塌。
一寸寸碎裂，坠入苦海。
玄黄大道崩碎，化作纯粹的玄黄母气，如同黄河倒灌苦海。
太极大道断裂，阴阳二气散入墟冥。
周天大道炸开，星辰碎片如同流星雨，划过诸天万界的天穹。
“不好！！”
玄黄道人脸色大变。
他拼命往回跑，但崩塌的速度比他更快。
他每跑一步，身后的桥面就碎裂一截。
“糟糕了……”
玄黄道人一脸苦涩，声音在发抖。
“争渡苦海，本就是一场没有退路的豪赌。如果半路上，还能说回头是岸。可我都走到了尽头，快登临彼岸了，道桥哪还有余力支撑退路……”
他停下来，站在碎裂的桥面上，看着脚下的苦海。
海在翻涌，在咆哮，在等待。
等待他掉下去。
玄黄道人忽然仰天大笑，笑声悲愤不已，有绝望，但更多的是不甘心。
“彼岸误我啊——！！”
五个字，如同五声灭世惊雷，炸响在诸天万界的每一个角落。
然后他收了笑声，收了悲愤，收了不甘。
玄黄道人不愧是纵横捭阖数个大宙纪的无上存在，没有那么容易被打倒，眼中重新燃起火焰。
不过那并非看到了希望，而是拼死一搏的疯狂！
“既然道桥将碎，渡不了，那就游回去！”
他收起碎裂的大道碎片，将残存的玄黄母气吸入体内，将破损的太极图裹在身上。
“彼岸不收贫道，贫道就回诸天万界，当个土皇帝也不错！哈哈哈哈！”
玄黄道人一跃而下，跳入苦海。
苦海陡然炸开。
沉积了无数个大宙纪的苦，此刻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涌向他。
苦！
苦！
苦！
众生皆苦！！
苦海的浪花，像无数只手，抓住玄黄道人的脚、腿、脖子等各处。
这些全部是苦，生老病死，爱恨离别，何其苦也！
“李玄黄，你机关算尽，只为超脱，明明只差临门一脚，结果被彼岸当众拒绝，苦不苦？”
“李玄黄，你为褫夺大道，甚至牺牲自己的亲子，苦不苦？”
“李玄黄，你也曾是至情至性的汉子，眼睁睁看着爱妻病逝，自己却无能为力，苦不苦？”
苦海的海水，灌入七窍，无孔不入。
寂灭天音回荡不息，其实是他自己的心声。
“不苦！我不苦！！”
玄黄道人怒吼一声，浑身发光。
玄黄母气在他体内翻涌，太极图在他身周旋转，三条大道的碎片在他血肉中闪烁。
他开始疯狂的游，在苦海中争渡。
只可惜。
深陷苦海，便会失去方向，茫茫一片，根本看不到对岸。
玄黄道人的皮肤开始溃烂，被苦浸透。
苦毒无孔不入。
渗进血管，渗进骨髓。
他的血变成了苦的，他的泪变成了苦的，他的汗变成了苦的。
他尝到了自己一生的苦，一生的痛，一生的恨。
那些被他杀死的生灵，被他炼化的世界，被他踩在脚下的对手，此刻全都从苦海里爬出来，爬到他身上，咬他，撕他，拉他。
然而。
玄黄道人不屈的意志，求生的本能，让他还在游。
继续游！
果然，能修炼到这一地步，意志就没有弱的。
苦海动摇不了他的内心。
但是！
苦海不需要动摇玄黄道人的意志和内心。
游着游着，他的身体开始消融，从四肢开始，一点点化作虚无，被苦化掉。
那些不起眼的苦毒，此刻全都回来。
玄黄道人都不记得自己多少年没吃过苦了
现在，他却要变成苦海的一部分。
不消片刻。
玄黄道人没有了双腿，没有了双手，只剩下一颗头颅和一截躯干。
他还在游，用下巴游，用胸口游，用仅存的一点意志游。
终于，玄黄道人停下来。
他仅剩一颗脑袋，浮在苦海上，举目四顾，漫漫无尽，根本看不到苦海的岸。
像溺在大海的普通人，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