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星汉眸光微凝,一眼洞穿她的皮肉神魂、道基本源。
望见无形无相、缠绕因果、穿梭时光的无尽根须,心底赞许更甚。
“随我走吧。”
“我带你去一处地方,那里有比万叶神庭更浩瀚的天地,有你可以继续扎根溯源的无上机缘。”
阿根眨了眨眼,乖乖点头,赤足跟着夏星汉,踏上彼岸道船。
登上甲板的那一刻,她好奇蹲下身,小手轻轻抚摸船面古纹,眼眸亮晶晶的,小声呢喃:“好深的根……这艘大船,源头好远好远。”
夏星汉笑着回答:“这艘大船,以前是诸天万界啊,百种大道融于一身。”
自此,彼岸道船,多了一位赤足褴衫、看似柔弱却道蕴逆天的溯源根道少女。
第七百一十六号宇宙!
【寂光神域】
此方宇宙中心,悬浮着一道贯通天地、无始无终的亘古圣光天柱。
光柱无源无尽,永恒普照诸天,此方生灵皆自圣光中孕育,以光为灵根,以衍光为修行根本,一生于光中悟道,老于光中归寂。
此界正统光衍大道,以自身为镜,折射天光本源,光柱愈盛,宇宙愈昌隆。
可三亿年前,圣光天柱莫名开始黯淡衰退。
每黯淡一分,神域疆域便坍缩一分,生灵寿元便衰老一分,道统传承便衰弱一分。
整片宇宙笼罩在末日阴霾之中,无人能寻光柱衰败根源,只能眼睁睁看着光芒日渐稀薄,静待彻底寂灭的终局。
青年【逐】,生来便是此界异类。
旁人灵根皆是明镜,可折射天光、衍化道韵,唯独他灵根天生异数,宛若无底黑洞,圣光落于其身,不折射、不反弹、不溢散,凭空消融,杳无踪迹。
生来便被冠上“废灵根”名头,遭宗门遗弃,被同族排挤,逐出圣地,流落荒山野岭。
那日,残淡天光落在他独坐的山崖上,是光柱垂落的最后一缕余辉。
逐望着渐渐凋零的圣光,望着世间众生束手待毙的绝望,生出一个颠覆整个光衍大道的逆世念头:
世人皆逐光、仰光、赖光而生,那若无情无念,断绝七情六欲,不恋光暖、不惧光寂,又会是何等道途?
光有盛衰,情有牵绊,有情便会被八苦缠身,被生灭轮回桎梏。
若是勘破红尘,斩尽情欲,走上无情寂道,跳出七情六欲桎梏,是否便能超脱生灭,无惧苦海侵蚀?
一念生,道途启。
他转身背对圣光天柱,毅然走入光芒无法企及的无边阴影绝地。
弃光从暗,弃情从寂,以天地无情为道基,以万物寂灭为道韵,数百万年闭关苦修,硬生生在光衍大道之外,开创出一条亘古未有的无情寂道。
无情无念,无悲无喜,不恋生,不畏死,斩断红尘一切牵绊,自身化作一片无波古潭,不被世间悲欢、岁月轮回所扰动。
夏星汉寻到他时,逐正独立于圣光天柱边缘的明暗分界处。
周身萦绕着淡漠死寂的无形道韵,不沾半点烟火红尘,唯有一双眼眸,在极致的无情沉寂中,透着一丝看透世事沧桑的清冷明光。
“你在等什么?”夏星汉轻声问道。
逐目光望向日渐黯淡的圣光天柱,语气无波无澜,听不出喜怒:“等光灭,等世寂,光柱一日暗一分,我无情道便稳固一分,待到天光尽灭,此方宇宙归寂,便是我道成之日。”
“宇宙寂灭,苍生覆灭,你便毫无动容?”
逐沉默片刻,心如古井不起涟漪:“情扰道心,恋缚超脱!”
“众生有众生的轮回,大道有大道的前路,我斩情证道,只为寻一条无惧苦海、不被八苦纠缠的生路。苦海蕴七情六欲、生老病死八苦,我无情无挂,便是天然超脱苦海桎梏。”
他抬眸望向圣光之外的虚无深空,淡漠道:“光有尽头,情有沉沦!若无情道走到极致,或许能踏足光未曾抵达之地,譬如……那片传闻中的苦海。”
夏星汉心中了然。
他看中的正是无情寂道的无上潜力。
苦海之本,源于众生执念、红尘八苦、悲欢沉沦。
若无情道推演至第四步、第五步圆满,彻底斩尽一切情欲牵绊,便可身心超脱八苦之外,苦海的寂灭浪潮、业力侵蚀,皆难以沾染其身,自成一片不朽清净道域。
一念既定,夏星汉将【逐】引至彼岸道船。
逐立身甲板,静静眺望船外翻涌的灰色苦海。
灰浪起落间,众生悲苦、执念沉沦的道韵隐隐飘荡,可他周身无情道纹自然流转,将一切苦海情绪、业力哀鸣尽数隔绝在外,不染分毫。
需知。
当初神帝罗丰乍一观苦海,可没逐如此淡定轻松。
看来无情寂道,真有可能克制苦海!
【逐】静静看了整整一日,而后寻至船舷阴影最浓郁之地,盘膝闭目,寂然悟道,再不问世事浮沉。
第九万二百九十三号宇宙!
【万劫界】
此方天地最为奇特,无天地灵气,无常规道则,无五行阴阳演化。
整片宇宙,唯有一种本源——万般苦楚,天地劫力。
生灵生于劫中,长于苦中,修行不靠吸纳灵气,不靠感悟星辰,唯以身承载世间劫难、品尝天地万苦为证道根基。
壮汉岳凡,生来体魄强横,心性坚韧,早年修此界正统劫力大道,一路横推强敌,一拳可崩碎星域,一脚能踏裂维度,肉身凝练至极致,堪比道宝材质,硬生生走到传统劫道的第三步尽头。
可登临大道巅峰之后,前路骤然断绝。
无论他如何锤炼肉身、承载劫难、压榨道基,都再难寸进,被死死卡在第三步门槛,望着前路茫茫,无迹可寻。
他愤怒过,癫狂过,绝望过,最终放下一身霸业,隐于荒芜星球山巅,甘愿做一介凡俗野人。
日日劈柴,日日挑水,日日种菜,一亿五千万年时光,就在这般最朴素、最枯燥的凡俗苦役中悄然流逝。
他修为不进分毫,战力停滞不前,却在日复一日的劳作中,悟到了大道真谛。
劈柴之时,斧落有大力,木抗有苦劫;挑水之时,身承重压,骨受磨砺;种菜之时,静待生灭,体悟枯荣。
万千凡俗苦楚,汇聚成天地本源劫力,他不再刻意承载劫难,而是以身纳尽天下万苦,以心熔炼世间诸劫,开创出一条全新道途——万苦归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