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守望者成军的消息在死亡世界星环内迅速传开，但陈瑜没有搞任何庆祝活动。
在他看来，这支战团距离真正的“成军”还差得远——三十九名阿斯塔特，放在帝国任何一个战团里都只算一个零头，连最基本的连队编制都填不满。
基里曼给的六个月期限只是完成了框架搭建，真正要把这个框架填实，还需要数年甚至数十年的时间。
成军仪式结束后的第二天，陈瑜在沉思间召见了维拉。
陈瑜注意到她的步伐比刚来的时候稳健了许多，眼底的疲惫也消退了不少——六个月的休整和规律生活，让她从伊斯特凡的阴影里缓过来了一些。
“坐。”陈瑜指了指对面的金属椅，没有寒暄。
维拉坐下，动作干脆利落，不再像初来时那样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六个月的相处让她重新摸清了陈瑜的脾气——这个人不喜欢废话，不喜欢绕弯子，任何寒暄和客套在他眼里都是浪费时间。
“黑色守望者已经成军了。”陈瑜开门见山，“但你也清楚，三十九个阿斯塔特什么都干不了。
基里曼给他们的定位是‘应对混沌袭扰的特种部队’，可特种部队也需要支援体系——后勤、情报、运输、重火力支援。
这些不能全指望极限战士那边。”
维拉点了点头，没有插话。
“你以前是源还修会的统御贤者，管过铸造方舟，带过护教军团。”陈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现在你是死亡世界的普通贤者，但我不想浪费你的能力。”
“你要我做什么？”维拉问，语气平静。
“黑色守望者的首席机械贤者。”陈瑜调出一份全息文档，推到她面前，“负责战团所有机械相关事务——装备维护、弹药供应、战场抢修、技术支持。
同时，我需要你重建你的护教军，作为黑色守望者的辅助作战力量。”
维拉的目光在文档上扫过，看得很仔细。
文档里列出了首席机械贤者的职责范围、权限等级、资源调配额度，以及护教军的编制建议。
每一条都写得清晰明确，没有任何模糊地带。
“护教军，你打算给我多少人？”她问。
“你原来那几百人，全部升级成护教近卫军。”陈瑜的手指在操作台上敲击，调出另一组数据，“我再给你补充一千重装步兵和一百毁灭者。
总数控制在一千五以内，再多的话，后勤压力太大，而且容易引起帝国官方的注意。”
维拉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一千五百人，加上三十九个阿斯塔特，火力还是不够。对付混沌阿斯塔特，凡人士兵的作用有限。”
“我知道。”陈瑜的回答很干脆，“所以这只是第一期。后续看情况再扩充，但前提是你的护教军要打出成绩来。基里曼那边需要看到黑色守望者的价值，才能继续投入资源。”
维拉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我接受。”
她没有讨价还价，没有提任何额外条件。这个反应在陈瑜的预料之中——维拉是聪明人，她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
一个没有铸造方舟、没有军团、没有官方认证的统御贤者，能有一个安身立命的位置，已经是陈瑜看在数百年交情的份上给出的最大善意。
“你的那艘巡洋舰，”陈瑜换了个话题，“我打算回炉重造。”
维拉的表情微微变了。
那艘船是她和几百名护教军在蛮荒星球花了一百三十多年手工攒出来的，每一块装甲板、每一条焊缝、每一颗铆钉都浸透着他们的汗水和血泪。
对她来说，那不仅仅是一艘船，那是一段历史的见证。
但她只沉默了三秒。
“好。”她说，语气平淡，“改成什么？”
“铸造舰。”陈瑜调出一张设计图，投影在两人之间，“小型铸造舰，配基础生产线和维修设备。你带着它跟着黑色守望者行动，负责前线补给和战场抢修。
这样可以减少对后方基地的依赖，提高作战持续能力。”
维拉仔细审视着设计图。
铸造舰的体型比她原来的巡洋舰大了将近一倍，装甲更厚，火力更强，但核心区域被改造成了一个小型的铸造工厂——熔炉、锻压机、精炼设备、3D打印单元，一应俱全。
舰尾还加装了一个机库，可以停放四架运输机和两架战斗机。
“这艘船，要多久能造好？”她问。
“拆解旧船回收材料，加上新造的部分，大概四年。”陈瑜顿了顿，“不过在那之前，你需要先开始护教军的重建工作。人是你原来的那批，但改造升级需要时间。
近卫军的改造手术比普通护教军复杂得多，每人至少要两个月。”
维拉站起身，动作干脆：“那我从今天就开始。”
“等一下。”陈瑜叫住了她，从操作台抽屉里取出一块数据板，推到她面前，“这是借调协议，你先看看。”
维拉接过数据板，快速浏览了一遍。
协议的内容很简单——在铸造舰完工之前，陈瑜以“借调”的名义向黑色守望者提供两艘新月级巡洋舰，作为临时运输和作战平台。
舰船的所有权仍归死亡世界，黑色守望者只有使用权，且不得擅自改装。
“两条新月级。”维拉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是六个月的相处以来她脸上第一次出现的近似笑容的表情，“你倒是舍得。”
“借的，不是送的。”陈瑜纠正道，“用完了要还。”
维拉没有再说什么，在协议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的字迹工整而冷硬，和她的性格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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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教军的重建工作在当天下午就开始了。
维拉的第一站是医疗舱段，她原来的几百名部下已经在那里等候。
这些人在蛮荒星球跟随她漂泊了一百三十多年，从最初的几十人慢慢繁衍、招募、扩充到了几百人。
他们不是正规军，没有经过系统的军事训练，装备也是东拼西凑的破烂货。
但他们有一个所有正规军都不具备的优势——绝对的忠诚。
领头的是一名叫做埃利希的老兵，年纪在凡人中已经算极长，头发全白，脸上布满皱纹，但他的眼神依旧锐利。
他在蛮荒星球出生，父母都是维拉最初的护教军成员，从懂事起就在学习机械教的技术和战斗技能。
“大贤者。”埃利希行了一个机械教的齿轮礼，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我们等这一天很久了。”
维拉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客套：“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普通的护教军。你们要接受近卫军的改造手术，成为黑色守望者的核心支援力量。
手术有风险，有人可能会死在台上。不愿意的，现在可以退出。”
没有人退出。
维拉看着面前这几百张面孔，沉默了片刻。然后她转身对陈瑜说：“开始吧。”
改造手术从当天晚上正式开始。
陈瑜调派了医疗舱段所有可用的修复设备和医护人员，二十四小时轮班作业。
每个改造者要经过三个阶段的手术——第一阶段是神经接口植入，将身体与未来的战斗装甲连接起来；第二阶段是器官强化，替换或增强心肺、循环和代谢系统；第三阶段是骨骼和肌肉的机械增强，植入精金骨架和人工肌肉纤维。
整个过程持续六十多天，期间改造者大部分时间处于昏迷状态，只有少数几次短暂的清醒期用于测试神经接口的匹配度。
维拉全程守在医疗舱段，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亲自监督每一个环节。
第一批完成改造的护教近卫军在两个月后走出医疗舱段。
他们的外观变化不大——机械教的改造向来注重功能性而非美观——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们身上发生的变化。
动作更快了，反应更灵敏了，力量更大了，最重要的是，他们可以通过神经接口直接与战斗装甲和武器系统连接，反应速度比普通士兵快了至少三倍。
埃利希是第一批完成改造的人之一。
他站在装备间里，看着机械臂将一套崭新的近卫军装甲组装在他身上——黑色涂装，胸口有机械教的齿轮徽记，肩甲上有黑色守望者的手掌与眼睛标志。
装甲的内衬布满了神经接口触点，与他的身体完美贴合。
“感觉怎么样？”维拉站在控制台前问道。
埃利希活动了一下手臂，做了几个基本的战术动作。
装甲的伺服系统反应迅速，动作流畅，没有任何迟滞。
“比我想象的好。”他说，声音通过装甲的通讯系统传出来，带着一丝金属质感，“大贤者，这套甲……是给我们所有人的吗？”
“是。”维拉的回答简短而明确，“你们每个人都会有一套。”
埃利希沉默了一瞬。
他在蛮荒星球长大，从小就听父母讲述伊斯特凡三号的故事，讲述那场背叛，讲述一百三十多年的流浪。
他参与建造过那艘破旧的巡洋舰，见过那身灰色的破甲，见过那些在辐射和饥饿中挣扎的日子。
现在，他站在这里，穿着一套崭新的战斗装甲，身后是一座运转中的铸造工厂，面前是一条通往银河的航道。
“谢谢。”他说，声音有些哑。
维拉没有回应。她转身走向下一名改造者，步伐平稳，三根机械触手在身后安静地折叠着，那根带焊补痕迹的依旧没有更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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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陈瑜开始处理那艘旧巡洋舰。
拆解工作由CIMA全权指挥，两百台工程机器人同时作业，从舰体外壳开始，一层层剥离、分类、回收。
装甲板被送进熔炉重新熔炼，结构件被切割成标准尺寸的板材，管道和线缆被拆解后按材质分类储存，引擎和动力系统被整体拆下，送去检修和翻新。
维拉在拆解的第一天来了一趟。
她站在港区平台上，看着那艘她花了一百三十多年手工攒出来的船被工程机器人一点点拆解。
外壳被剥离后露出内部的框架结构，那些手工焊接的痕迹清晰可见——焊缝粗糙，尺寸不一，有的地方甚至能看到手工锻造时留下的锤印。
这些东西在机械教的眼里是劣质的代名词，但在维拉眼里，每一道焊缝都是一段记忆。
她站了大概十分钟，然后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陈瑜站在控制室里，通过监控画面看到了这一幕。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在数据板上敲击着铸造舰的设计参数。
新月级巡洋舰的交接手续在第三天完成。
两艘舰船从死亡世界的备用泊位移交到黑色守望者的名下——准确地说，是“借调”。
每艘新月级巡洋舰的标准载员是六万五千名水手和一万两千名海军陆战队，但对于只有三十九名阿斯塔特和一千五百名护教军的黑色守望者来说，这两艘船的空间绰绰有余。
阿图尔在交接仪式上第一次见到了这两艘舰船。
他站在港区的观测窗前，看着两艘新月级巡洋舰在星环泊位中缓缓调整姿态。
舰体是标准的帝国海军灰，没有战团涂装，没有荣誉徽记，只在舰桥侧面用白色漆喷着两行编号——这是陈瑜刻意为之。
黑色守望者的所有装备都要保持最低限度的标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大贤者，”阿图尔转身看向陈瑜，“这两艘船，真的借给我们？”
“借的。”陈瑜再次强调，“用坏了要赔。”
阿图尔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是那种在极度克制下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我们赔不起。”
“那就别用坏。”
阿图尔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继续看着那两艘船。
一百三十多年前，他乘坐帝皇之子的战舰抵达伊斯特凡三号，那艘船后来在病毒轰炸中被叛军的舰队击毁。
一百三十多年后，他站在这里，面前是两艘崭新的战舰，身后是一座运转中的铸造世界，头顶是一面没有徽记的黑色旗帜。
他的手指在观测窗的玻璃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转身离开，步伐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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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的时间在忙碌中过去。
铸造舰的建造进度比预期提前了两个月。
陈瑜在第三个月底就拿到了完工报告，但他没有急着通知维拉，而是亲自去船坞做了三次全面检测，确认所有系统运转正常后才签字验收。
这艘被命名为“修复之手”号的铸造舰，体型比维拉原来的巡洋舰大了将近一倍，全长二点八公里，最宽处零点九公里。
舰体采用标准的机械教铸造舰设计，前部是舰桥和生活区，中部是铸造工厂和仓库，后部是引擎和动力系统。
装甲厚度比标准型增加了百分之十五，武器系统也做了升级——四门宏炮炮塔、两门激光炮塔、六具导弹发射器，足以应对中等规模的太空威胁。
但最重要的部分是铸造工厂。
工厂内配备了三台大型精炼炉、两台锻压机、一套完整的3D打印生产线，以及一个专门用于阿斯塔特装备维修的工作站。
只要有原材料，这艘船可以在前线自行生产弹药、修复装甲、甚至制造简单的武器部件。
这意味着黑色守望者在执行远距离作战任务时，不再需要频繁返回死亡世界补给，大大提高了作战持续能力。
维拉在“修复之手”号交付的那天登舰视察。
她从舰桥走到引擎舱，从铸造工厂走到机库，每一个舱室、每一条通道都仔细看过。
她的表情始终平静，只在看到铸造工厂里那套全新的精炼设备时，眼神微微亮了一下。
“这艘船，比我原来那艘好一万倍。”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原来那艘的材料大部分都回收利用了，”陈瑜站在她身后，“装甲板重新熔炼后变成了这艘船的外壳，结构件被切割后做成了内部框架。
某种意义上，这艘船里还留着你那艘船的影子。”
维拉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看向陈瑜：“谢谢。”
这是她第二次对他说谢谢。
第一次是在她刚抵达死亡世界、被设定修改枪指着脑袋的时候。
那一次是迫于形势，这一次是发自内心。
陈瑜没有回应，只是转身走向舱门：“护教军那边怎么样了？”
“近卫军全部改造完成，重装步兵和毁灭者的招募和训练也接近尾声。”维拉跟在他身后，步伐平稳，“总数一千四百八十人，比预算少了二十人，但整体战斗力达标。”
“伤亡？”
“改造手术中死了三个人，都是年纪太大的老兵，身体扛不住。重装步兵的训练中死了两个，训练事故。”
陈瑜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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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教军的最后一次整编演习在维拉获得了新铸造舰后一周进行。
一千四百八十名护教军全员出动，在死亡世界的一处地表废墟中进行了一场为期三天的实兵对抗演习。
演习的内容包括登陆作战、城市清剿、要塞攻坚和后撤掩护，所有科目都按照实战标准设置，弹药和装备全部实装。
维拉在演习期间一直待在“修复之手”号的舰桥上，通过全息投影实时监控战况。
她的三根机械触手连接着舰上的指挥系统，数据流在视网膜上飞速滚动，每一个单位的动向、每一处战场的态势都在她的掌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