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陆舱在维里迪安首府外围的荒野中落地时，阿图尔的第一反应是这里的空气不对劲。
不是毒气，不是病毒，而是某种更微妙的东西——一种压在意识边缘的沉重感，让思维变得迟缓。
这是混沌力量长期存在的痕迹。
他跳出舱门，黑色动力甲的靴底踩在焦黄的草地上，发出干裂的脆响。
身后，杜马和科恩带着各自的小组紧随其后。
两公里外，首府城市的边缘正在燃烧，火光将低垂的云层映成暗红色，浓烟柱在风中扭曲。
通讯频道里传来卡修斯的声音，冷静而简短：“赤蝎守卫已经和敌人主力接触。他们在城市东侧工业区牵制了至少一个连队的混沌阿斯塔特和大量教徒。
他们只能牵制两个小时，你们只有这两个小时的窗口。”
阿图尔按下通话键：“收到。”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九个人。
杜马已经带着他的小组向东北方向移动，四道黑色身影在荒野的沟壑间快速穿插，很快就消失在起伏的地形中。
科恩站在阿图尔身侧，手里握着一把改装过的爆弹狙击枪。
“指挥所的位置确认了？”阿图尔问。
科恩点了点头，抬起左臂，将手腕上的全息投影仪对准两人之间。
一幅三维地形图展开，标注着从当前位置到目标区域的路线。
目标点在城市北侧的一处矿业废墟下方，那里曾经是维里迪安矿业公司的行政中心，建有地下掩体。
热成像显示掩体周围有至少二十个热源信号，分布呈标准的防御阵型。
“外围警戒至少两个班，入口有重火力点。”科恩的声音压得很低，“掩体内部结构不明，从建造标准看至少有三层。”
“能渗透进去吗？”
科恩沉默了两秒，然后摇头：“可以，但需要时间。我们没有充裕时间来完成渗透。”
阿图尔没有犹豫：“那就从正面打进去。”
他按下通讯频道，切换到杜马的频率：“杜马，报告位置。”
“就位。”杜马的声音粗粝而简短，背景里能听到风穿过峡谷的呼啸声，“运输车队已经进入隘口，三辆，两辆装甲车护送。预计十五分钟后进入伏击区。”
“打完后立刻向城市北侧靠拢，我们需要你那边的人手。”
“明白。”
阿图尔切断通讯，最后看了一眼地形图，然后关闭投影。
他抬起爆弹枪，检查了一次弹药状态——保险已经打开，弹匣满装。他身后的五名战士做着同样的动作。
“出发。”
六道黑色身影在黎明前的暗色中快速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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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马蹲在隘口上方的岩壁阴影里，盯着下方的峡谷通道。
隘口两侧的崖壁在夜色中像两堵巨大的黑墙，只留下中间一条不到五十米宽的通道。
峡谷底部是一条碎石路，两侧散落着锈蚀的矿车轨道和废弃的设备残骸。
这是从混沌登陆场到前线的唯一通道。
他的小组有四个人。一个在对面崖壁上架着重型爆弹枪，两个在通道入口处埋设了遥控地雷，还有一个在他身后二十米的位置负责后方警戒。
“车队进入隘口。”警戒哨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
杜马透过瞄准镜看向峡谷入口。三辆运输车的车灯在黑暗中晃动，引擎的轰鸣声在峡谷中回荡。
两辆装甲车一前一后护卫着运输车队，炮塔上的探照灯在崖壁上来回扫射。
他等着。等第一辆装甲车驶过预设的雷区，等第二辆运输车的尾部进入地雷的杀伤范围。
然后他按下引爆器。
两声爆炸几乎同时响起，火光在峡谷中炸开。
第一辆装甲车被地雷掀翻，车体翻滚了两圈，撞在崖壁上停了下来。
第二辆运输车的车头被炸毁，引擎冒着浓烟横在路中间，堵住了后面车辆的退路。
杜马没有等烟雾散去。
他端起爆弹枪，瞄准第三辆运输车的油箱，扣下扳机。
三连发的爆弹精准地击中了目标，油箱爆炸的火球腾空而起。
对面崖壁上的重爆弹枪开火了。
长点射撕裂了最后一辆装甲车的炮塔，车体内的弹药被引爆，二次爆炸将车顶掀飞。
峡谷底部陷入混乱。邪教徒从燃烧的车辆中爬出来，有些身上带着火，在碎石路上翻滚。
怀言者的阿斯塔特从第二辆装甲车里冲出来，四个人，身披暗红色的动力甲，肩甲上铭刻着燃烧的书籍徽记。
他们的动作比邪教徒快得多，一冲出车门就散开寻找掩护，爆弹枪指向崖壁上方。
杜马没有给他们瞄准的机会。
他从藏身的岩石后跃出，从二十米高的崖壁上直接跳下，黑色动力甲的跳跃助推器在落地瞬间喷射出蓝色的火焰。
他砸在一辆燃烧的运输车顶上，车体凹陷。
怀言者士官转过身来，暗红色的动力甲在火光中反射着暗沉的光泽，胸甲上刻满了混沌符文。
杜马认出了那些符文。
那是怀言者特有的标记，是他们在堕落之后用来亵渎帝国圣物、献祭混沌的徽记。
怀言者士官举起爆弹枪，枪口对准杜马的胸口。
杜马侧身闪过了第一轮射击，爆弹从他肩甲边缘擦过，在身后的崖壁上炸出两个坑。
他向前冲了三步，动力剑从下往上撩起，剑刃上的能量场在空气中发出刺耳的嗡鸣。
怀言者士官用爆弹枪格挡，枪身在动力剑的切割下断成两截。
他丢掉残枪，从腰间拔出一把锯齿短刀，刀身上同样刻满了混沌符文。
两人在燃烧的车辆间近身缠斗，刀剑碰撞。
杜马比对手高出半个头，臂展更长，力量更大。
但他的左肩义肢在高强度战斗中的反应速度比原生手臂慢了零点几秒。
怀言者士官捕捉到了这个破绽，短刀从下方刺入，刀刃切入杜马左腰的装甲缝隙。
疼痛在杜马的神经系统中炸开，但他没有后退。
他用左手抓住怀言者士官的头盔，五根金属手指在陶钢表面上抓出刺耳的摩擦声，然后猛地收紧。
怀言者士官的头盔在杜马的握力下开始变形，面罩上的透镜碎裂。
杜马把对手的头盔按进旁边燃烧的运输车残骸里。
暗红色的陶钢在火焰中变黑、变形，怀言者士官的惨叫声透过破损的头盔传出来。
杜马没有松手，直到那具躯体彻底不再挣扎。
他松开手，怀言者士官的尸体滑落在地上。
杜马低头看了一眼左腰的伤口，装甲上被切开的裂缝边缘还有混沌符文的残迹。
他撕下一条急救包里的密封胶带，粗暴地贴在伤口上。
通讯频道里传来科恩的声音：“杜马，你那边情况如何？”
“打完了。”杜马的声音粗粝，“四个怀言者，三辆车，全部击毁。正在向城市北侧靠拢。”
“尽快。阿图尔已经接近目标，需要你这边的人手。”
“收到。”
杜马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暗红色尸体，然后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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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图尔带着他的小组在城市北侧的废墟中推进。
矿业公司的行政中心在战斗中已被摧毁大半，只剩下几栋残缺的建筑骨架和成堆的建筑废料。
倒塌的混凝土板、扭曲的钢筋、锈蚀的设备残骸，在火光中投下凌乱的阴影。六道黑色身影在这些阴影中穿行。
科恩在队伍前方五十米处担任尖兵，他的爆弹狙击枪上安装了消音器和热成像瞄准镜，每一次射击都精准地击倒了一个外围警戒的邪教徒。
那些穿着破烂长袍、手持自动枪的人在黑暗中无声倒下。
阿图尔在科恩身后三十米跟进，手里的爆弹枪处于单发模式。
右前方的一堆混凝土板后面有两个热源信号，他举起左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然后指了指那个位置。
身后的两名战士无声散开，从两侧包抄过去。
两个邪教徒蹲在混凝土板后面，手里攥着自动枪。
一个在低声念着被混沌腐蚀的祷词，另一个在不停地划着天鹰符号。
两名黑色守望者的战士从两侧同时出现，动作同步。
两把战斗刀同时刺入两个邪教徒的喉咙。尸体被轻轻放在地上。
阿图尔继续前进。
科恩在废墟的中心位置停下了。
他蹲在一根断裂的混凝土柱后面，抬起手腕，将热成像扫描的结果投射在面罩内侧的显示器上。
“入口在正前方二十米，地下停车场的坡道。”他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两个重火力点，布置在坡道两侧的掩体后面。
至少六名阿斯塔特守在入口，四个在外面，两个在里面。掩体后方还有至少两个班邪教徒。”
阿图尔在他身边蹲下，看着热成像图上的光点。
“东侧有一条通风管道，通向地下二层。”科恩调出另一张扫描图，显示着掩体的建筑结构，“宽度刚好能通过一个人。我可以从那里渗透进去，从内部打开入口。”
阿图尔沉默了两秒。
“需要多久？”
“十五分钟。”
“我给你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无论你那边有没有成功，我们都会从正面强攻。”
科恩点了点头，收起狙击枪，弯腰钻进了东侧废墟间的一条狭窄缝隙。黑色动力甲的轮廓很快消失在阴影中。
阿图尔留在原地，盯着入口处的两个重火力点。倒计时在他面罩内侧的显示器上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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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恩在通风管道里爬行。
管道的截面刚好能容纳一个穿着动力甲的阿斯塔特，但他的肩甲两侧的装甲板在管壁上来回摩擦，发出细微的刮擦声。
他放慢了速度。
管道内壁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和锈迹，还有某种黏腻的分泌物——混沌力量长期存在的痕迹。
空气里弥漫着腐败的甜味和焚烧香料的气味。
他爬了大约五分钟，在一个转角处停下。
前方有一个通风栅格，透过栅格的缝隙可以看到地下二层的一条走廊。
走廊的墙壁上钉着帝国圣像的残骸——天鹰徽记被倒置，帝皇的肖像被涂鸦覆盖，金属表面刻满了混沌符文。
地上散落着人类的骨骼，排列成某种扭曲的图案。
科恩从腰间取下一枚热熔炸弹，设置为十五秒延时，轻轻放在通风栅格的内侧。
他转身，沿着来时的方向快速爬回去。
十二秒后，他跳出了通风管道入口。
爆炸在身后响起，热熔炸弹的高温将通风栅格和周围的墙壁熔化成液态金属，走廊里传来邪教徒的尖叫声和怀言者阿斯塔特的怒吼声。
科恩没有回头，端起狙击枪，瞄准入口坡道方向。
通讯频道里传来阿图尔的声音：“听到爆炸了。你那边什么情况？”
“入口已打开。地下二层的走廊，正在清理。”
“我们正面进攻，三十秒后开始。”
科恩没有回应。
他扣下扳机，一个从走廊拐角冲出来的怀言者战士应声倒下，爆弹击中了他的颈部关节。
更多的怀言者从地下更深层涌上来。
科恩退入走廊拐角，换上了一个新弹匣，然后探出半个身位，又是两发精准射击。
两个怀言者倒下，但更多的已经冲到了近前。
科恩丢下狙击枪，从腰间抽出战斗刀，迎了上去。
第一个怀言者的链锯剑从上方劈下来，科恩侧身闪开，刀锋从对手的腋下刺入。
他拔刀的瞬间旋转身体，避开了第二个对手的爆弹枪射击，然后用刀柄砸碎了第三个对手的面罩透镜，刀刃从眼窝处捅入。
血溅在他的黑色甲胄上。
通讯频道里传来爆炸声和爆弹枪的连射声。
阿图尔带人从正面强攻了。
科恩擦了擦面罩上的血迹，弯腰捡起狙击枪，继续向走廊深处推进。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扉上刻满了混沌符文。
他没有急着推进，而是贴着墙壁，通过面罩内的热成像扫描门后的情况。
门后是一个开阔空间，至少有十几个热源信号。
其中三个的能量读数远高于普通阿斯塔特，而且极不稳定，读数在峰值和谷值之间剧烈跳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强行塞进了一具不该容纳它的躯壳里。
附魔战士。
科恩的拇指在战斗刀的刀柄上摩挲了一下。
他在死亡守卫服役时见过怀言者的附魔战士——那些被混沌力量扭曲的怪物，体内寄宿着亚空间实体，力量和耐力都远超普通阿斯塔特。
怀言者是第一批拥抱混沌的军团，也是最早掌握附魔技术的军团。
对他们来说，被恶魔附身不是诅咒，是恩赐，是他们信仰“更伟大力量”的证明。
走廊尽头的门被从里面推开了。
三个身影走了出来。
走在中间的阿斯塔特比另外两个高出半个头，动力甲已经不再是标准的暗红色——甲胄表面覆盖着一层角质化的增生组织，像某种有机体与金属的融合物。
他的头盔不见了，露出的面孔已经看不出人类的样子：皮肤呈暗紫色，布满扭曲的血管和增生组织，额头的位置隆起两根短角，眼睛的位置只剩下两个发出暗红光芒的凹陷。
他的目光扫过走廊，落在科恩身上。
“死亡守卫的气味。”那个东西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双重音调——一个属于人类声带，另一个属于更深处的某种存在，“你们的原体已经升为恶魔亲王，你们还在为那个王座上的伪帝卖命？”
科恩没有回答。
他端起狙击枪，瞄准那个东西的头部，扣下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