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里迪安轨道，永恒寻知号舰桥。
陈瑜盯着主屏幕上那条绵延近百公里的弧形战线，逻辑核心在后台高速运转。
两百万凡人辅助军已经全部部署到位，VX系列在前沿持续推进，反灵能矩阵将兽人的Waaagh！力场压制在半径三公里范围内。
从反击开始到现在，兽人的地面部队数量已经从峰值两百五十万下降到了一百六十万左右，但下降的速度正在明显放缓。
不是帝国军队的攻势变弱了，而是兽人的抵抗变强了。
陈瑜调出战场伤亡评估报告，数字在他的视网膜上滚动。
北侧高地正面，第一方面军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内伤亡超过三万人，但阵线向前推进了不到两公里。
不是士兵们不够勇敢，不是火力不够猛烈，而是兽人在用尸体填弹坑——每一米推进都要踩过成堆的绿皮尸体，而每一具尸体都在释放孢子，每一颗孢子都在地下发芽，每一片菌丝网络都在孕育新的兽人。
你杀得越多，它们长得越快。
这不是恶性循环，这是兽人的生存方式。
他需要重新评估整个战略。
赫尔曼-33站在指挥席侧后方，数据流在他的光学镜头中闪烁：“大贤者，按照当前的推进速度，完全清剿地面兽人需要至少四十五天。兽人的孢子繁殖速度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内提升了百分之三十，可能是在应对战场压力产生的应激反应。”
陈瑜没有立刻回答。
四十五天。
这是他的战术推演给出的数字，也是他无法接受的数字。
不是因为弹药不够，不是因为兵力不足，而是因为四十五天的时间里，兽人可以用孢子繁殖出至少两百万新兵力——比他们现在正在杀死的还要多。
这就是兽人最可怕的地方。
你可以在战场上击败它们，可以在战术上碾压它们，可以在每一次交锋中取得胜利。
但只要有一颗孢子没有烧干净，只要有一片菌丝没有从土壤里刨出来，只要有一个孢子囊在废墟的阴影中苟延残喘，兽人就会回来。
不是复仇，不是反击，只是生长。
像野草一样，像霉菌一样，像瘟疫一样。
陈瑜的手指在扶手上轻叩，节奏缓慢而稳定。
常规的帝国战术在这种情况下会选择斩首行动——派出精锐部队击杀兽人的Warboss。
兽人的Waaagh！力场与Warboss的存在密切相关，击杀Warboss会严重削弱力场的强度，甚至导致力场在短时间内崩溃。
没有Waaagh！力场加持的兽人，从一群不可理喻的超自然威胁退化成纯粹的、原始的野兽，战斗力下降百分之七十以上。
到那时候，两百万辅助军就可以轻松地将它们逐个清剿。
但陈瑜不打算这么做。
不是因为他没有能力执行斩首行动。
原初星际战士的灵能法杖和动力剑可以在反灵能矩阵的压制下精准地切入兽人防线的薄弱点，黑色守望者的老兵们有足够的经验和技巧在敌后完成暗杀任务，甚至VX系列的重力炮理论上可以从十公里外将任何目标连同它脚下的土地一起压成齑粉。
他有能力，有手段，有资源。
他只是不想用。
原因很简单——他不需要。
VX系列的反灵能矩阵已经在战场上证明了它的价值。
不需要击杀Warboss，不需要斩首行动，不需要任何高风险的特种作战，只需要让VX一步一步地向前推进，用反灵能矩阵将Waaagh！力场从战场上一点一点地抹去。
兽人的武器会在矩阵覆盖的区域内频繁故障，它们的载具会解体，它们的战争头目会失去那种“不合理的硬”。
没有Waaagh！力场，兽人就只是兽人——原始的、野蛮的、可以用子弹和炮弹杀死的肉体。
那么问题就变成了：他有多少时间？
答案是他的士兵需要休息，他的弹药需要补充，他的VX需要维护，他的原初星际战士需要时间从灵能抑制中恢复。
兽人不会给他这些时间，但基里曼的援军会。
两百万辅助军不是用来冲锋陷阵的消耗品，而是用来争取时间的资产——他们守住战线，争取时间；时间让VX完成维护，让原初星际战士恢复状态；维护完成的VX向前推进，用反灵能矩阵压制Waaagh！力场；力场被压制的兽人失去战斗力，辅助军趁机推进战线；推进的战线为VX创造更安全的维护窗口，维护窗口让VX保持更高的运转效率。
这是一个正反馈循环。
只要不被打破，胜利只是时间问题。
而打破这个循环的唯一方式，是兽人集中全部兵力发动一次决定性的反击，在VX完成维护之前突破辅助军的防线。
如果它们真的这么做了，陈瑜就需要黑色守望者和原初星际战士在关键节点上堵住缺口，用精锐部队的局部优势抵消兽人的数量优势。
所以斩首行动是多余的。
高风险，高投入，回报不确定。
VX的反灵能矩阵已经在做斩首行动要做的事——压制Waaagh！力场——而且做得更彻底、更持久、更可预测。
陈瑜不需要把自己的精锐力量投入到必死的斩首行动中去。
他有更好的工具，有更好的方案，有更好的选择。
至于轨道打击——陈瑜来维里迪安不是为了摧毁一颗星球。
他的目的是测试原初星际战士在真实战场环境下的作战能力。
三千名原初星际战士，从静滞力场中苏醒，装备灵能法杖和引导型动力剑，投入一场真正的战争。
他们在反灵能矩阵的压制下表现如何？他们的灵能器官在持续高强度作战中是否稳定？他们的战术纪律在失去灵能优势后能否保持？克隆织锦培育的候选者在真实的亚空间污染环境下会不会出现基因层面的衰减？
这些问题都需要一场真正的战争来回答。
发动轨道打击，把兽人和维里迪安一起从地图上抹掉，那他来这里的意义是什么？测试新星炮炸毁一颗星球需要多久吗？
确定了战略方针，陈瑜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战场调控上。
主屏幕上，三条突击集群的推进路线清晰可见。
第一突击集群在北侧高地正面与兽人主力陷入胶着，推进速度从每小时两公里降到了不足五百米。
不是VX不行了，是兽人在用尸体筑墙——每一米推进都要碾过数吨重的绿皮血肉，履带打滑，炮管过热，弹药消耗量是预期的三倍。
第二突击集群在高地以东平原上的进展相对顺利，开阔的地形让坦克部队能够充分发挥机动优势，VX的反灵能矩阵将兽人的Waaagh！力场压制在一个持续扩大的区域内。
但问题同样存在——推进速度太快，步兵跟不上，装甲师和步兵之间出现了一道越来越宽的缝隙。
兽人已经注意到了这个缝隙，正在从两翼向这里集中兵力。
第三突击集群在城市东侧的巷战中进展最慢，但最稳。
瓦拉修斯的赤蝎守卫和辅助军的步兵在废墟间逐街逐巷地推进，每清理一条街道就用废墟材料建立路障，每占领一栋建筑就在楼顶架设机枪阵地，每推进一百米就把迫击炮阵地向前挪一百米。
这不是速度的比拼，而是意志的较量。
兽人不怕死，但帝国军队有火力，有组织，有耐心。
陈瑜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重新分配着兵力。
北侧高地正面，从预备队中抽调十万人增援第一突击集群，在VX的两翼建立步兵防线，让VX能够集中火力向前推进，不需要分心保护侧翼。
高地以东平原，命令第二突击集群暂停推进，在原地建立防御阵地，等步兵跟上之后再继续前进。
装甲师被拆分成三个机动小组，在步兵防线的后方待命，随时准备支援任何一处被兽人突破的节点。
城市东侧，从预备队中抽调五万人增援瓦拉修斯，让巷战部队能够保持三班倒的轮换节奏，确保每一名士兵都有足够的休息时间。
巷战打的是消耗，消耗的是士兵的体力和意志。
没有休息的部队，在巷战中撑不过三天。
三条战线，三个不同的节奏，三种不同的战术需求。
陈瑜不需要亲自指挥每一场战斗，那是前线指挥官们的事。
他要做的是调配资源，调整节奏，确保整台战争机器以最优效率运转。
赫尔曼-33的数据流在陈瑜的视野边缘闪烁：“大贤者，北侧高地正面的兽人正在集结一支大规模部队，数量估计在二十万以上，可能是准备发动一次决定性的反击。”
陈瑜调出北侧高地的实时扫描图。
兽人的热源信号在VX防线前方五公里处密集排列，形成一个宽达十公里的攻击正面。
这不是普通的冲锋，而是有组织的进攻——兽人正在用它们最不擅长的方式打仗。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Warboss感觉到了压力，意味着Waaagh！力场在反灵能矩阵的压制下开始动摇，意味着兽人需要一场胜利来稳住阵脚。
陈瑜不会给它们这个机会。
“命令第一突击集群的VX全部集中到正面，反灵能矩阵功率提升到最大。北侧高地炮兵阵地，在兽人集结区进行三十分钟火力覆盖，不要停。预备队中再抽调五万人，部署在VX防线后方两公里处，等兽人冲锋被击退后立即向前推进，把战线向前推五百米。”
五百米。
不是五公里，不是五十公里，只是五百米。
这是陈瑜给自己设定的每日推进目标。
太快了，步兵跟不上，战线会拉长，兽人会找到缝隙；太慢了，孢子繁殖会追上杀伤速度，这场仗会打成没有尽头的消耗战。
每天五百米，一个月就是十五公里，足够把兽人从北侧高地正面彻底推平。
这不是豪赌，这是精密计算。
“大贤者。”赫尔曼-33的声音再次响起，“还有一个问题。兽人的孢子繁殖速度在持续上升，清剿速度需要同步提升。否则——”
“我知道。”陈瑜打断了他。
孢子繁殖是这场战役最大的变量，也是最不可控的因素。
VX的反灵能矩阵可以压制Waaagh！力场，但压不住孢子。
孢子不是灵能，是生物学，是兽人基因深处最原始的生存本能。
你烧掉一片菌丝，它们从另一片菌丝里长出来；你清掉一个孢子囊，它们在地下更深处孕育新的孢子囊。
要彻底解决孢子问题，只有一个办法——在清剿兽人的同时，对每一片战场进行彻底的焚烧和消毒。
不是普通的火焰喷射器，而是高温等离子火炬，把土壤表层的一切有机质全部碳化。
这需要时间，需要资源，需要耐心。
而时间，正是陈瑜现在最缺的东西。
“通知地面部队，在每完成一个区域的清剿后，立即进行等离子焚烧。从北侧高地开始，一片一片地烧，一寸一寸地烧。不要让任何一颗孢子有机会发芽。”
“明白。”
陈瑜靠在椅背上，目光重新落在主屏幕上。
北侧高地正面的炮击已经开始了。
两百多门火炮的齐射将兽人的集结区炸成一片火海，冲击波掀起的烟尘遮蔽了半边天空。
VX的反灵能矩阵在战线前沿持续运转，幽蓝色的光芒在硝烟中若隐若现。
装甲师的坦克在步兵防线后方待命，引擎的低沉轰鸣在废墟间回荡。
这不是一场能速战速决的战斗，陈瑜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点。
三千名原初星际战士稳住了战线，十二台VX撕开了缺口，两百万辅助军填充了战线，反灵能矩阵压制了兽人的Waaagh！力场。
每一步都走对了，每一个决策都是最优解，但兽人还在抵抗，孢子还在繁殖，战争还在继续。
陈瑜的手指在扶手上轻叩了两下，然后停住。
“通知所有地面部队，保持当前节奏，不要冒进。每天推进五百米，每推进五百米就停下来焚烧阵地。这不是冲锋，这是收割。我们有的是时间，有的是兵力，有的是火力。兽人什么都没有——没有增援，没有补给，没有退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主屏幕上那片被红色标记覆盖的区域。
“它们只能等死。让它们等久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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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侧高地正面，第一道防线。
军士卢西乌斯蹲在战壕里，手指搭在M36型激光枪的扳机护圈上，指节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而僵硬发白。
他是奥特拉玛辅助军第112团第三营第七连的一名老兵，在奥特拉玛辅助军里服役了二十年，打过兽人，打过混沌，打过叛变的帝国卫队。
他说自己什么都不怕，但卢西乌斯注意到他在每次兽人冲锋前都会反复检查自己的激光枪——不是一次，不是两次，而是六次。
战壕的味道很难闻。
血腥味、硝烟味、焚烧后的焦糊味，还有兽人尸体腐烂时特有的甜腻恶臭混在一起，钻进每一次呼吸。
他的防毒面具在两天前就被弹片划破了一个口子，只能勉强过滤掉最粗大的颗粒。
“卢西乌斯，别发呆。”老兵奥勒留蹲在他身边，脸上那道从额头延伸到下颌的旧伤疤在火光中泛着暗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