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
陈瑜在永恒寻知号的指挥席上坐了整整十天。
机械触手始终与舰载数据网络保持连接，行星表面的战场态势图、轨道舰队的实时状态、星系外围的传感器扫描——每一组数据都在他的逻辑核心中整合成一幅完整的战场全景图。
地面上的清剿工作按部就班地推进着。
北侧高地的兽人主力集群在极限战士第四连和黄铜守卫战团的联合打击下，已经被压缩到了最后三公里的狭长地带。
VX系列在包围圈外围一字排开，反灵能矩阵持续运转，将兽人的Waaagh！力场压制在一个不断缩小的范围内。
原初星际战士在VX的脚边作战，爆弹枪的轰鸣和动力剑的嗡鸣在废墟间回荡了十天，几乎没有停歇过。
奥特拉玛辅助军的士兵们在后方跟进，每推进一百米就用等离子火炬对占领区进行一次彻底的焚烧，将土壤表层的一切有机质全部碳化。
但兽人的数量并没有减少。
不是清剿的速度不够快，而是增援的速度太快了。
星系外围的曼德维尔点，是陈瑜布置的第一道防线。
曼德维尔点是亚空间航行中脱离或进入亚空间的最佳位置，也可以说是唯一的位置。
兽人的科技虽然充斥着“俺寻思”的唯心主义色彩，但它们依然要遵循基本的物理法则——至少，它们的亚空间航行也必须走曼德维尔点。
陈瑜在曼德维尔点外围布置了一支由巡洋舰、护卫舰和驱逐舰组成的拦截舰队。
这支舰队的任务很简单：守住曼德维尔点，不让任何一艘兽人舰船进入星系。
但兽人实在是太多了。
每一批从亚空间裂缝中涌出的兽人舰船数量都在增加。
第一批是十几艘，第二批是三十艘，第三批是五十艘。
拦截舰队的火力输出是有上限的——炮管会过热，弹药会耗尽，虚空盾会被击穿，舰体结构会在持续交火中疲劳。
当兽人舰船的数量超过这个上限的时候，就必然会有漏网之鱼冲破封锁线，向行星轨道冲去。
拦截舰队的指挥官报告说，在过去十天里，至少有四十艘兽人舰船突破了曼德维尔点的封锁线。
其中大部分在冲向行星轨道时被瓦尔科的第二道防线拦截，但仍有十几艘成功突入了大气层。
那些突破封锁的兽人舰船大多在进入大气层时就被防空火力击毁，残骸拖着浓烟和火焰坠落在行星表面，像一颗颗燃烧的陨石。
舰船上的兽人大部分在坠毁中死亡，但它们身上散发出的孢子很快就能孵化出新的绿皮。
而那些坠毁的战舰残骸——对于兽人来说，那就是一座座巨大的垃圾山。
废铁、引擎、武器、弹药——所有兽人技工小子梦寐以求的宝藏，就这样从天上掉了下来。
在瓦拉修斯的防区后方，一群从坠毁舰船残骸中爬出来的兽人技工小子用了不到三天时间，就用残骸里的废铁拼凑出了一支小型的装甲车队。
那些战车在Waaagh！力场的加持下跑得比帝国标准型号还快，炮火比帝国标准型号还猛。
如果不是VX的反灵能矩阵在它们靠近前线之前就压制了Waaagh！力场，让那些拼凑出来的战车在冲锋途中自行解体，瓦拉修斯的侧翼防线恐怕早就被撕开了。
北侧高地正面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群从碎片中孵化出来的兽人小子在夜间偷袭了第一方面军的补给线，炸毁了整整一个弹药库。
如果不是原初星际战士第一营的一支巡逻队在五分钟内赶到现场，用爆弹枪和动力剑把那群兽人全部歼灭，第一方面军的攻势至少要推迟两天。
这就是绿皮最恶心的地方。
你永远不知道它们会从哪里冒出来，永远不知道它们会用什么东西拼凑出什么武器，永远不知道下一波增援什么时候到、有多少、从哪里来。
它们的数量多到陈瑜手中舰队的火力输出上限都无法完全拦截，它们的增援源源不绝，它们的孢子繁殖让每一场胜利都变成了下一场战争的前奏。
陈瑜在指挥席上盯着那片被红色标记覆盖的星系态势图，手指在扶手上轻叩，节奏稳定。
十天。
他已经坚守了十天。
他需要更多的兵力，更多的火力，更多的——什么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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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里曼的通讯在第十一天的清晨接入。
陈瑜的全息屏幕上，帝国摄政的影像清晰而冷峻。
他的面容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消瘦，眼底的疲惫在蓝白色的投影光中格外明显，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
他坐在马库拉格之耀号的指挥席上，身后是不断滚动的战略态势图——那些代表兽人入侵方向的红色箭头从银河的各个角落指向帝国的腹地，密密麻麻，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陈瑜。”基里曼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维里迪安的情况如何？”
“地面清剿完成百分之七十，轨道防线稳固，曼德维尔点拦截成功率维持在百分之六十以上。”陈瑜的汇报简短而精确，“但兽人的增援没有停止。
每天都有新的舰船从亚空间裂缝中涌出来，数量在持续增加。我需要更多的——”
“我知道你需要什么。”基里曼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种陈瑜很少在他身上听到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一个统帅在资源永远不够用的时候，被迫做出取舍的疲惫：“但你需要的那些东西，我也需要。”
基里曼的手指在控制台上滑动，全息屏幕上出现了一幅更大的战略态势图。
那上面的红色箭头比陈瑜预想的还要多，还要密。
朦胧星域、太阳星域、暴风星域、奥特拉玛——帝国的每一个角落都在燃烧。
“野兽的Waaagh！已经全面爆发了。”基里曼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佩利亚星系沦陷，巴克斯坦走廊全线溃退，卡拉布里亚星区有至少二十个世界同时遭到入侵。
多恩在暴风星域的前线撑住了，但代价是帝国之拳的三个子团被打残。
我需要更多的兵力去填补那些缺口，而你的VX系列——是唯一能够有效压制Waaagh！力场的武器。”
陈瑜的光学镜头微微闪烁。他听懂了基里曼的意思。
“你要从我这里调走VX。”
“不是全部。”基里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对帝国摄政来说，这是一种罕见的情绪，“留下四台给你维持反灵能矩阵的覆盖。剩下的八台，我需要分配到其他战线上去。
还有——你从死亡世界唤醒的那些原初星际战士，我也需要。”
陈瑜沉默了五秒。
这五秒里，他的逻辑核心计算了至少二十种不同的兵力配置方案，每一种方案的结论都是一样的——如果没有足够的VX压制Waaagh！力场，维里迪安的防线会在两周内崩溃。
但如果没有足够的VX支援其他战线，帝国的防线会在更短的时间内崩溃。
“你要多少？”他问。
“你手里还有多少？”
陈瑜调出了死亡世界基地的库存清单。
在过去十天里，CIMA从第七号仓库中又唤醒了十六台VX——这些是原本计划作为第三批投入维里迪安战场的预备力量，每一台都已完成基础校准，火控参数经过实弹测试，反灵能矩阵运转正常。
此外还有五百名尚在测试阶段的原初星际战士，这些战士的灵能器官校准只完成了百分之七十，神经灌输也只完成了基础模块，但他们已经具备了基本的战斗力。
陈瑜看着这些数字，沉默了两秒。
“我手上还有十六台新唤醒的VX和五百原初星际战士，我可以把他们都给你，野兽的Waaagh！不会因为我们在这里多杀几万个绿皮就停下来。
它需要一个更大、更坚固的拳头把它打回去。”
“陈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手里剩下的兵力，守不住维里迪安。”
“我知道。”陈瑜的声音平稳，“但你也知道，如果其他战线崩溃了，守住维里迪安也没有意义。野兽的Waaagh！不会因为我们在这里多杀几个绿皮就停下来。
它需要一个更大、更坚固的拳头把它打回去。”
基里曼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在陈瑜的全息影像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从泰拉统一战争时代走来的机械神甫。
“作为交换。”基里曼终于开口，“我会给你调一个战团过去。曙光女神战团——二次建军中创立的极限战士子团之一。他们的前身是第十三军团第四战团，装甲载具的数量是标准战团的五倍。
他们的坦克和装甲车，应该能弥补你的火力缺口。”
陈瑜在数据库中调出了曙光女神战团的资料。
第四战团——在大远征时代，这个战团以装甲突击战术闻名，他们的装甲矛头曾经在多条战线上撕开过兽人、艾达灵族和混沌叛军的防线。
二次建军后，他们继承了第四战团的装甲传统，成为极限战士子团中装甲力量最雄厚的一支。
“可以。”陈瑜的回答简短而直接，“让他们尽快过来。另外我可能需要更多的增援，万一兽人继续增兵或者再来一颗巨石——”
“不会的。”基里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笃定，“野兽的注意力不在维里迪安了。它正在向哈米吉多顿集结兵力——那是大远征时代帝皇亲手征服的兽人帝国首都，也是所有兽人心目中的搞毛圣地。
野兽要把那颗星球夺回去，用它来证明自己是全银河最强的Warboss。相比之下，维里迪安只是一个次要方向。”
陈瑜的目光落在星图上的那个标记点。
哈米吉多顿——在机械教的秘密档案中，那颗星球还有另一个名字：乌兰诺。
大远征时代，帝皇亲自率领远征军征服了那里的兽人帝国，斩杀了当时的兽人军阀，将那颗星球从绿皮的统治下解放出来。
那是帝皇最辉煌的胜利之一，也是兽人历史上最惨痛的失败。
现在，野兽要把它夺回去。
“我明白了。”陈瑜说，“维里迪安交给我。你去打你的仗。”
基里曼的影像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我会尽力再为你寻找一些援军，请坚持住，在这个时刻帝国需要每一个人都恪尽职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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曙光女神战团在基里曼的通讯结束后六小时抵达了维里迪安。
陈瑜在主屏幕上看着那支装甲舰队从传送的闪光中驶出，逻辑核心在后台快速评估着他们的战斗力。
十二艘大型运输船，每一艘都装载着成建制的装甲部队。
领头的运输船上，一架雷鹰炮艇滑出机库，向永恒寻知号飞来。
雷鹰的涂装是曙光女神战团特有的浅绿色，机身上绘着战团的徽记——一位手持火炬的女神站在战车之上，火炬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的战场。
雷鹰降落在永恒寻知号的机库里，舱门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
他的动力甲是标准的马克VII型，肩甲上涂着曙光女神的战团徽记，胸甲上挂着第四连的连队徽章。
他的头盔夹在腋下，露出一张被战火雕刻过的面容——深陷的眼窝、高耸的颧骨、下颌上的一道旧伤疤，以及那双在无数战役中淬炼出来的、沉稳如铁的灰色眼睛。
“大贤者。”他行了一个阿斯塔特军礼，动作干脆利落，“曙光女神战团第四连连长，塞维里乌斯·阿克提昂。奉帝国摄政之命，率战团主力前来维里迪安增援。”
陈瑜回了一个机械教的齿轮礼：“阿克提昂连长，欢迎来到维里迪安。基里曼大人告诉我，你们的装甲载具数量是标准战团的五倍。”
阿克提昂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星际战士特有的、在战前才会出现的表情：“不止五倍，大贤者。我们带来了三百辆主力战车、五百辆装甲运兵车、两百门自行火炮，以及相应的后勤保障部队。
如果兽人有坦克，我们也有。如果兽人没有坦克——”他顿了顿，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那它们就更不需要了。”
陈瑜点了点头。三百辆主力战车——这意味着曙光女神战团可以把一个完整的装甲师投放到维里迪安的任何一个角落。在失去八台VX之后，这些坦克就是他在正面战场上最强大的火力支柱。
“阿克提昂连长，你的部队需要多长时间完成部署？”
“运输船正在卸载，预计四小时内全部到位。大贤者，请告诉我——哪里最需要装甲部队？”
陈瑜调出了地面战场的最新态势图。
北侧高地的正面攻势在失去大部分VX后已经放缓，第一方面军正在用火炮和步兵逐米推进，速度慢得令人窒息。
高地以东的平原上，第二突击集群的装甲师在失去VX的掩护后，被兽人的反冲锋打得抬不起头来。
那里需要坦克，很多很多的坦克。
“高地以东平原。”陈瑜的手指在屏幕上标注出一个红色的区域，“第二突击集群的装甲师在昨天的战斗中被兽人打残了，至少损失了六十辆坦克。
我需要你的装甲部队填补这个缺口，把兽人从平原上赶出去。”
阿克提昂的目光落在那个红色区域上，沉默了两秒：“明白了。大贤者，我的坦克会在四小时内到位。在那之前——请让第二突击集群再撑四个小时。”
陈瑜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阿克提昂转身走向雷鹰炮艇，那身浅绿色的动力甲在机库的灯光下反射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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曙光女神战团的装甲部队在四个小时内完成了卸载和集结。
三百辆主力战车在平原上展开，形成了一道宽达十五公里的钢铁洪流。
坦克的型号以“掠食者”为主，其中大部分是经过改装的主战型号，装甲更厚，火力更猛，引擎更强劲。
还有一批“兰德”突击坦克，它们的速度比掠食者快得多，专门用于突破后的纵深穿插。
在坦克编队的后方，五百辆装甲运兵车运载着曙光女神的步兵连队，随时准备跟进。
两百门自行火炮在战线后方建立了炮兵阵地，炮口指向兽人集群最密集的方向。
当塞维里乌斯下达进攻命令的时候，三百辆坦克的引擎同时轰鸣，履带碾过平原上的碎石和野草，卷起漫天的尘土。
兽人在平原上的防线在坦克的冲击下像纸糊的一样脆弱——掠食者的主炮在近距离上可以击穿任何兽人战车的装甲，兰德的突击炮可以在兽人集群中撕开一道道血肉模糊的缺口。
步兵在装甲车的掩护下跟进，用火焰喷射器和手榴弹清理被坦克碾压过后的兽人残余。
四个小时。第二突击集群撑了四个小时。
当曙光女神的第一辆坦克冲上阵地的时候，第二突击集群的士兵们已经在战壕里打了整整四个小时的防御战。
他们的弹药消耗了百分之八十，伤亡超过三千人，但阵线没有后退一步。
“他们撑住了。”塞维里乌斯在通讯频道里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敬意，“现在，轮到我们了。”
坦克编队越过了第二突击集群的阵地，向兽人的纵深推进。
兽人的反冲锋在坦克的炮火下被打散，它们的战车在掠食者的主炮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脆弱，它们的战争头目在坦克的履带下被碾成肉泥。
曙光女神的装甲矛头像一把烧红的刀，切进了兽人防线的软肋。
但兽人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当坦克编队推进到第五公里的时候，塞维里乌斯在通讯频道里报告说，前方出现了至少二十辆兽人战车，正在从碎片残骸中驶出来——那些战车是用坠毁舰船的废铁拼凑而成的，但在Waaagh！力场的加持下，它们跑得比任何帝国坦克都快。
“阿克提昂连长，不要恋战。”陈瑜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你的任务是撕开缺口，不是歼灭所有兽人。撕开缺口之后，让步兵跟进。
我们的目的是压缩兽人的活动空间，不是和它们打消耗战。”
“明白。”塞维里乌斯的回答干脆利落。
坦克编队开始向两翼扩展，用火力封锁了兽人增援的通道。
步兵在装甲车的掩护下跟进，在坦克撕开的缺口两侧建立了防御阵地。
缺口被封住了，兽人被困在了包围圈里。
当塞维里乌斯报告说平原上的兽人已经被压缩到了最后两公里的时候，陈瑜的指挥屏幕上出现了另一组让他松了一口气的数据——维拉的运输船，正在从源还修会秘库的方向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