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里曼不知道陈瑜会不会答应。
那个从泰拉统一战争时代走来的机械神甫，从来不是谁的臣属，他有自己的计划，自己的节奏，自己的目标。
但基里曼知道一件事——陈瑜也不希望帝国灭亡。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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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里迪安的战事在第七天正式结束。
最后一批兽人在北侧高地以东的海岸边被歼灭。
曙光女神战团的坦克把它们的退路封死，钢铁巨像用激光炮把它们的队形打散，原初星际战士用动力剑把它们的战争头目斩首。
当最后一头兽人倒在血泊中的时候，维拉在通讯频道里只说了一句话：“地面清理完毕。”
陈瑜在永恒寻知号的舰桥上看着那些从地面传回的画面。
焦黑的土地上散落着数以万计的绿皮尸体，等离子火炬的火焰在废墟间跳跃，将最后一片菌丝网络烧成灰烬。
奥特拉玛辅助军的士兵们在战壕里瘫坐着，有些人哭了，有些人笑了，更多的人只是沉默地靠在战壕壁上，闭上眼睛。
二十三万人阵亡。这是他们付出的代价。
但维里迪安的八十亿平民活了下来，这颗星球没有被兽人占领，这片帝国的领土没有被绿皮的菌丝污染。
“CIMA，通知所有部队，维里迪安战事结束。各单位进入休整和恢复阶段，等离子焚烧和菌丝清理工作继续进行，直到所有区域都被确认安全。”
“明白。”
陈瑜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叩了两下，然后停住。
维里迪安的仗打完了，但他没有时间休息。
维拉带回来的那项研究还躺在他的终端里，等待他完成最后的突破。
他打开数据包，开始逐页审阅那些在大叛乱前夕被封存的技术资料。
源还修会的远征舰队在那个兽人帝国废墟中发现的东西，是一种能够干扰孢子繁殖的灵能波形。
兽人的孢子对特定的灵能频率极度敏感，当暴露在那种频率下时，孢子的细胞壁会破裂，菌丝的生长会被抑制，新孵化的兽人会出现严重的基因缺陷。
理论上，只要在兽人出没的区域持续释放这种灵能波形，就可以从根本上遏制绿皮的扩张。
但问题在于，释放这种灵能波形需要极其强大的灵能者作为“发射源”。
大叛乱时代，源还修会没有足够强大的灵能者来完成这个任务，所以项目被搁置了。
而现在，陈瑜有三千多名原初星际战士——每一个都拥有经过催化、可控、稳定的灵能力量。
他不需要一个超级强大的灵能者作为发射源，他需要三千个中等强大的灵能者组成一个阵列。
三千根法杖同时释放同一种灵能波形，通过灵能共鸣放大、聚焦、定向投射，覆盖的范围和强度远超任何一个单独的灵能者。
陈瑜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开始搭建灵能阵列的理论模型。
三千名原初星际战士，每五十人一组，分散部署在兽人出没的区域。
法杖的灵能波形通过加密通讯链路同步，每一根法杖都作为一个节点，三千个节点组成一张覆盖整个战场的灵能网络。
当网络启动时，释放的灵能波形可以在数百公里的范围内持续压制兽人的孢子繁殖。
这是源还修会在大叛乱时代做不到的事情，因为那时候没有原初星际战士。
现在有了。
这是陈瑜比源还修会的先辈们多出来的筹码，也是他手中最锋利的剑。
他正在全神贯注地推演灵能阵列的参数，CIMA的声音突然在舰桥内响起。
“大贤者，马库拉格方面发来通讯。基里曼大人要求与您通话。”
陈瑜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接进来。”
基里曼的全息影像在主屏幕上亮起。
他的面容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消瘦，眼底的疲惫在蓝白色的投影光中格外明显。
身后的战略态势图上，那些代表兽人入侵方向的红色箭头又多了好几个。
“陈瑜，维里迪安的战报我看了。”基里曼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干得漂亮。但现在没有时间庆祝。我需要你尽快结束维里迪安的收尾工作，前往神圣泰拉。”
陈瑜的光学镜头微微闪烁。“泰拉？”
“干涸洋盆的培育设施。”基里曼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那套产线从卡迪安战役之后就闲置了，现在需要重新启动。
我需要你把它开足马力，开始量产原初星际战士。”
陈瑜沉默了片刻。“基里曼大人，那套产线是为罗格·多恩建造的，主要用于培育帝国之拳谱系的星际战士。现在你要我把它用来培育原初星际战士？”
“是的。”基里曼的回答没有犹豫，“帝国之拳在暴风星域被打残了，多恩需要补充兵力。其他战团的状况更差，有些战团已经在兽人的第一波攻势中全军覆没。
我需要星际战士，不是几百个，不是几千个，而是几万个。整个银河里只有你能做到这一点。”
陈瑜的手指在扶手上轻叩了一下：“几万个。基里曼大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原初星际战士的培育周期是十六个月，每一批的产量受限于培育设施的数量和规模。
干涸洋盆的产线如果满负荷运转，每个月可以培育大约五百名。要培育一万名，需要二十个月。”
“我们没有二十个月。”基里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紧迫，“野兽的Waaagh！正在加速膨胀。多恩在暴风星域撑不了那么久。
我需要你在三个月内拿出第一批成品。数量可以少，但必须有。”
陈瑜的逻辑核心在后台高速运转。
三个月，五百名原初星际战士。这是干涸洋盆产线的极限产能，前提是所有培育设施都满负荷运转，所有候选者都提前准备好，所有资源都优先供应。
这是一个不可能的任务，但基里曼不是在问他可不可能，而是在告诉他必须做。
“可以。”陈瑜的回答简短而直接，“但我需要资源。候选者、基因种子、培育材料、后勤保障——所有东西都要提前准备好。
还有，我手上有一个研究项目需要继续推进，这是源还修会在大远征时期遗留的一项研究。
灵能阵列可以在很大程度上解决兽人的孢子繁殖问题，如果我们能把它部署到前线上，帝国的压力会减轻很多。”
基里曼的影像沉默了片刻。“灵能阵列？你确定它能工作？”
“理论模型已经搭建完毕，下一步是实体验证。如果成功，我们可以让兽人的孢子繁殖效率下降百分之九十以上。没有新的兽人，兽人的Waaagh！就会断粮。”
基里曼的目光在陈瑜的全息影像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从泰拉统一战争时代走来的机械神甫。
“去做吧。”基里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资源我会调配，候选者我会安排，后勤保障我会协调。你只管做你擅长的事——培育战士，研究技术，打赢战争。”
陈瑜点了点头。“明白。维里迪安的收尾工作结束后，我立刻启程前往泰拉。”
通讯中断，基里曼的影像从主屏幕上消失。
陈瑜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舷窗外那颗被烟尘和火光覆盖的行星上。
泰拉。神圣泰拉。
帝国的首都，人类的家园，帝皇的王座。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回去过了。
上一次去泰拉，还是为了罗格·多恩的万人培育计划。
那时候他在干涸洋盆的基地里待了将近一年，用那套产线为帝国之拳培育了一万名阿斯塔特战士，也为其他战团培育了源源不断的星际战士，在卡迪安防线上挡住了混沌的第一波狂潮。
现在，他要回去了。不是为了帝国之拳，而是为了整个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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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里迪安的收尾工作又持续了一周。
等离子焚烧队对每一片战场进行了至少三次焚烧，把土壤表层的一切有机质都碳化了。
工程部队开始修复基础设施，清理废墟，重建城市。
医疗部队全力救治伤员，把那些在战斗中受伤的士兵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维拉在地面上指挥着这一切，用她在大远征时代积累的经验和智慧，把一颗被战火摧毁的星球重新拼凑起来。
陈瑜在永恒寻知号的舰桥上完成了灵能阵列的理论模型。
三千名原初星际战士，三千个灵能节点。
当它们同时启动时，释放的灵能波形可以在数百公里的范围内持续压制兽人的孢子繁殖。
这是他对抗绿皮的终极武器，也是他为帝国提供的又一项改变战争格局的技术。
当最后一艘运输船从维里迪安轨道上启程返回死亡世界的时候，陈瑜站在永恒寻知号的舰桥上，看着那颗在夕阳下泛着金光的行星。
八十亿平民活了下来，两百万辅助军付出了二十三万人的代价，三千五百名原初星际战士阵亡了三百七十一人。
那些牺牲的人会被人记住，他们的名字会出现在任何一座纪念碑上，他们的功绩会被记载在史书上。
而且维里迪安会记住他们——不是记住他们的名字，而是记住他们用命换来的和平。
“CIMA，设定航线。目的地——神圣泰拉。”
“明白。航线已设定，预计航行时间——如果使用传送门，可以在十五分钟内抵达。”
“那就用传送门。我们没有时间在路上浪费。”
永恒寻知号的引擎点火，舰体缓缓驶离维里迪安轨道。
主屏幕上，那颗行星在视野中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蓝色的小点，然后消失在了星空的背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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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圣泰拉，干涸洋盆基地。
当永恒寻知号从传送通道中驶出的时候，陈瑜在主屏幕上看到了那座熟悉的设施。
干涸洋盆的轮廓在泰拉永恒的阴郁天空下显得格外清晰，培育工厂的穹顶在灰蒙蒙的光线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训练场的废墟在多年的风吹雨打中变得更加残破。
基地的指挥官已经在降落场等候了。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帝国之拳老兵，左臂是机械义肢，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颌的旧伤疤。
他行了一个标准的阿斯塔特军礼，动作干脆利落。
“大贤者，欢迎回到泰拉。干涸洋盆基地已准备就绪，所有设施都在待命状态。请指示。”
陈瑜从永恒寻知号的舱门中走出，他的靴底踩在干涸洋盆的坚硬土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空气中有一种熟悉的味道——不是花香，不是草香，而是工业废气和火药残留物的混合气味。
这是泰拉的味道，是帝国的味道，是他年轻时就熟悉的味道。
“启动所有培育设施。”陈瑜的声音平稳，“开始候选者筛选和基因种子调配。我要在三十天内看到第一批培育单元上线。”
“明白。”指挥官转身走向基地的控制中心，步伐稳健而坚定。
陈瑜独自站在降落场上，抬起头，看向天空。
泰拉的天空永远是灰色的，云层低垂，遮住了恒星的光芒。
但在这片灰色的天空下，人类文明最伟大的城市矗立了数千年，见证了无数帝国的兴衰和无数战争的胜负。
他想起多年前第一次来到泰拉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是泰拉技术神甫学院里一个不起眼的学徒，在机械教的圣典和帝皇的远征令之间摇摆不定。
那时候他还年轻，还有理想，还相信人类可以用技术和勇气征服整个银河。
现在，他不年轻了，理想被现实磨平了，但他依然相信人类可以用技术和勇气守住这片银河。
不是为了帝皇，不是为了帝国，只是为了那些在战壕里用命填坑的士兵，那些在废墟中用血浇灌土地的平民，那些在太空中用舰船挡住绿潮的水手。
他们值得一个更好的未来，一个没有被兽人、混沌和异形威胁的未来。
陈瑜转身走向基地的控制中心，身后的天空依然是灰色的，但在这片灰色的天空下，一座新的熔炉正在点燃。